第六章：决别（6）

    天气渐暖，万物复苏，气温回升，人的心情也开始回升。

    小舅与舅妈离婚的事实，给我所带来的不良影响正慢慢消散，除了偶尔发出几声无奈的叹息之外，我似乎再也无力去改变什么了。是啊，我能改变什么呢？破裂的东西还能重圆吗？我不知道。

    假若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的话，假若每个人都是先知，那么，活着的每一个人，是否可以安然无恙？是否可以拥抱快乐，拒绝忧伤？是否可以把所有的纠葛忘掉，把所有的关爱收藏？

    没再见到舅妈。听小弟弟说，他的妈妈住在姥姥家。此外，没有任何关于她的消息，不知她现在可好，是否依旧那么愤怒，依旧那么绝望？希望她一切都好吧。

    将近三个月，没有看到戈阿姨。

    再次见她时，依旧一袭红衣装扮。她是缓缓地走上讲台的，向大家点了点头，只是微微一笑，却已显露出淡淡的沧桑。她的一头长发不见了踪迹，第一次见她以短发示人，看上去却精干、利索，还有几分调皮。

    整个一堂课，是轻松的，兴奋的。当画画结束之后，同学们走出教室，我路过讲台，认真地望了她一眼。

    她向我浅浅地笑了笑，我也冲她微微一笑，俩人都没有说话。短暂的几个月，并不能让人变得生疏，让人变得生疏的，是因为一些事情。我被夹在了中间，他们三个人，都让我产生生疏感。

    周末，春刚陪我去买颜料。在路上，巧遇戈阿姨。随便聊天，她问我俩最近学习忙吗。我们说很忙。

    她说，这周末，她与几个朋友约好出去写生，我俩如果有时间的话，可以与他们结伴通行。已经包了车，来回接送。

    春刚说，有时间，当然愿意一起出去。随后，他又看了看我，等待我说话。

    我迟疑了一下，看着戈阿姨，我说：“我恰好有事情，不能同去。”

    她轻轻一笑，说：“哦，那等下次有机会吧。”

    她或许能够理解我的心情，正如我能够理解她的心情一样。这些年来，舅妈给与我的关心，绝非几次误解就能冲淡、洗刷掉的。而我对于她的感情，也不会因为他们离婚，而将她忘记。她在我心中的位置，无人可以代替。虽然她不是我的亲生妈妈，但是，在我最需要温暖的时候，她给了我一个家。

    回到学校，春刚看出我的心事，他说：“你没有做错什么，你不用怀着歉疚的心面对你舅妈，不需要带着拒绝关心的心对待戈老师。不要把他们之间的事情，牢牢地纠缠在自己的心底。他们的事情，自有他们的责任，与你有什么相干啊。”

    是啊，我没有能力阻止那些事情的发生。离婚，我理解为是他们情感的破裂，这应该与我无关。可是，心里总觉得，或多或少与我有一些关联。最初见到舅妈大发脾气，是在初中时，她反对我考高中，而小舅反对她。此后，考上高中，我离开了家，他们之间的争吵时有发生，但具体的原因，我曾一直归结为性格不和，舅妈的强势与小舅的沉默一直都是最大的反差，但舅妈始终全身心地奉献于家庭，可是，俩人的摩擦不断。

    想到这里，我的心里好受了些。但并不是说，与我无关，我就可以心安理得地面对舅妈，与我有关，我就不能自由地面对戈阿姨。我的内心里，始终抵触一些事情的发生，任何人为的破坏行为，我都反感。

    最后，春刚与戈阿姨一同出去写生，他们去了城外一个很美丽的地方，他们画中的世界幽静、柔美，还有自由与希望，是大自然中最动人的风景，无拘无束，像花丛中翩翩起舞的七彩蝴蝶……

    春刚说：“戈老师说你是一个很聪明的女孩子，而且，很有画画天赋。”

    “是吗？”望着这个说话时总爱微笑的男孩，我又问：“戈阿姨还说什么了？”

    “她还说，你总是背着压力生活，快乐就少了。”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眯着眼睛，使我看不出他在撒谎。

    “她真是这样说的吗？我不信。”我说。

    他走到我面前，注视了我几秒钟，又微微地叹了一口气，却不说话。我奇怪地问：“你怎么了？难道她真是这样说的吗？”

    “是我说的，不过，她也比较赞同我的说法。”他侧过身，撕落身旁垂落下来的一片柳叶。

    校园里的热闹欢呼声，此起彼伏。高二年级在准备运动会，许多女生在助威呐喊。

    “哦，我没有啊。你们怎么总这样认为？”我反驳。

    “没有就好。总之，你要多多微笑，越多越好，要多多益善啊。”他转过身，又笑了。

    莫名其妙。我说：“春刚，除了你同桌叫你画家之外，你有外号吗？”

    他奇怪地看着我，“没有啊，谁敢给我起外号？”

    “那我送你一个外号吧。”我说。

    “你送我外号？哈哈，有意思，你想送我什么外号？”他中圈套了。

    “多多。”我忍住笑，把这个突然想起的外号，一本正经地“赐给”了他。

    “多多，哈哈，不如叫多多益善。”他乐了，我也乐了。

    此后，凡是他给我讲“大道理”时，我会突然想起“多多益善”，心里就想发笑。

    栀子花开时，夏天披上轻妆，悄然而至。如水的阳光照射在校园里的树枝上，然后斜斜地洒在地上，看一眼，像是舞动的精灵。

    我换上白色的连衣裙，独自行走在宽敞的校园里。进出来回，孑然一身。

    关于韵韵的事情，渐渐地被人们搁在脑后，很少有人再提起她，而我对她却念念不忘。失去了一个知心的朋友，没有人坐在我的身旁，轻诉快乐与忧伤。

    陪我度过高中最后时光的，依然是春刚。然而，关于我和春刚的议论，像讨厌的瘟疫一样，在班里迅速地蔓延开来。一向低调、淡漠的我，很快便成为同学中的“新闻人物”，让我猝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