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官玉秀和老太婆这场母子之间所展开的激烈的冲突之后，人们都陷入了异样的沉默。

    上官玉秀感到那种沉默对自己所形成的巨大压力。

    在这样的时候，竟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同情他，支持他，拥护他。

    由于自尊心受到伤害，他的心在悸动着。

    虽然他感到他并没有错，他只是在听从领导的指挥，是为了全县的经济发展，也是为了万松山庄的富裕才做了这件事的，但眼前他所感受到的来自母亲和村民们的压力却使他的心里一阵阵的发虚。

    他抽噎着吸了口气。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也正如他事先所预料的那种不祥的结局。

    他觉得无论他在内心里或者在村子里，都已经完蛋了，人们将会指责他，漫骂他，鄙视他。

    可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他的母亲竟然也会如此不留情面地对待他。

    在他的一生中，他的母亲应该是他最亲的人了。

    因为他的父亲早已经去世，他又是独子，所以他和母亲一直是相依为命的、最直接的嫡亲了。

    “唉！我的儿子，我的儿子啊……”

    母亲的哭喊声音又使上官玉秀的心头为之一震，那是一种沮丧的、绝望的、令人讨厌的歇斯底里的嚎叫。

    他想跑过去安慰她几句，可一看到朱县长那冰冷的，厌烦的目光，心里不由得又打了一个冷战。

    上官玉秀简直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该做些什么？

    母亲的喊叫声一次次地在她脑际一刻不停地响着，像符咒一样镇住了他。

    两种互相矛盾的感情在他心中翻腾着，他失神地站在那里，茫然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母亲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在上官玉秀的一生中，他生长的每一步都与母亲有关。

    母亲，几乎就是他所爱的一切。

    如果让他说出他所爱的人是谁，他会说：是我的母亲。

    因为，他是在苦难中由母亲带大的。

    当然，关爱他的人还有孟巴拉大叔，还有他的妻子于彩凤，上官玉虎等人，但他从幼年时代起就背上了对母亲感恩的重担。

    他爱母亲，是因为母亲不仅赐予了他生命，更重要的是母亲用她那整个心灵的爱来使他感到人间的温暖。

    在孩提时代，上官玉秀曾在母亲的眼睛里看见过多少眼泪，从她的口中听见过多少沉重的叹息啊！

    她孤零零地一个人支撑着他们母子两人的世界，她身上所焕发出来的那种生活的勇气和力量，曾经让上官玉秀感到她的伟大和崇高。

    所以，对母亲的辱骂，他也只有顺从。

    “你赶快把这个老人架走。乱死人了！”朱县长用不容违拗的，命令的口气对上官玉秀说。

    他哪里知道，上官玉秀的母亲之所以这样做，正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儿子不再受到外来的打击。

    虽然她对上官玉秀也打也骂，但其轻重的分寸是她自己的心里是有数的。

    可如果让那些没轻没重的外人对上官玉秀动开了手，将会发生什么后果，是很难预料的。

    几乎所有做母亲的，当看到别人的拳头落在自己儿子身上的时候，他所感受到的痛苦，是会比挨打的儿子更难以忍受的。

    上官玉秀并不明白母亲的良苦用心，听到朱县长的命令，他那被疲惫和混乱折磨的已经麻木了的大脑所做出的唯一反应，就是只有服从。

    上官玉秀垂头丧气，意志消沉地低下头，推着母亲离去。

    当他想把母亲从自己身边推开的时候，母亲大声吼道：“别碰我，你离我远远的……我没有你这个不孝的儿子！”

    上官玉秀立刻缩回了手。

    他手足无措地站在母亲身边，感到眼下的气氛过于紧张，已不可能得到母亲的理解。

    他既受到母亲如此的辱骂和殴打，又受到乡亲们如此无情的抵制，这让他无法摆脱这种耻辱的重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