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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笑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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叙事散文
作者:飞天狂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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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篇 海上日出奇观

    (善隆)

    第一次看到海上日出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那份美啊!那份壮观啊!始终震撼着心扉,烙印在脑海。

    三十多年前的一天凌晨3点半,在一阵忙碌后,当人们还沉睡在甜蜜的睡梦中,我们的战艇悄然驶离了军港码头,头顶着满天繁星,耳听着海浪与艇身碰撞后发出的哗哗声,在夜幕下舰艇劈波斩浪坚毅地向离公海最近的潮砺岛进发,为守岛官兵送去急需的军用物资。这天是难得的航海好天气,真可谓“风平浪静”。

    不一会儿,岸上的景物在夜幕下在视线中渐渐的消逝,舰艇的四周成了一望无际的海水世界。这时,东方的天空露出了一点鱼肚白,而后泛出一片红霞,越耒越红,红彤彤的太阳在海的尽头冉冉升起!红霞照射在海面上,像洒上了一层金子,闪闪地发出一片灿烂的金光,视线中偶而有几只不知名的海鸟一掠而过,几艘远洋货轮在缓缓地航行,此情此景,真可谓美仑美奂,看得我兴奋异常,激动不己,更为赞叹!

    当红彤彤的太阳将要离开海面升上天空的刹那间,海水依依不舍太阳离去,而圆圆的红日为给世界万物带去阳光强力向上升腾,这种若即若离情形,那叫撩人心弦!当我从眼前的美景中缓过神时,太阳已高高地挂在了天空,天已经完全放亮,在灿烂的阳光照耀下开始了新的一天,这新的一天必定是开心美好的一天。

    

    第二篇 路

    我老家就住在南郊长君桥河边,离城才四公里,也懒得回去看看,以前爸妈常唠叨:咯样难得回来。我只推说工作太忙,其实是愁路不好走。随着时日的推移,城里住厌了,喜欢大自然,更喜欢回望故乡。清明节到老家一转,村长告诉我:离你屋500米远的村道马上就要改成8米宽的水泥路,以后还要过小河口连接双河口桥,与白马工业园连成一体……远的不说,从我知事起,这可是乡亲们盼了55年的梦,记得与村道相接的邵檀路,也是等了40年,在修渔场才得以实现,据说还是搭帮出生在这个胞衣地的区长,这次大概搭帮新农村建设的春风,也庆幸我前年所做的一件小事。

    

    前年冬天,我将自己近万元的积蓄和爸妈遗下的责任田腾出来,由组长牵头调来挖机、推土机、汽车,一个星期将村道接到组里,一条宽8米,长500米的组道直通四个院落二十余户。从此告别了祖辈走田埂路的历史,我也可以随时回去种花弄草,品茶听雨,休闲养性。乡亲们开始不以为然,500米小路,世世代代肩挑手提惯了,无所谓。真修好路,感觉不同了,他们也好像懂得了什么!不知不觉地在改变着自己,邻组村民羡慕不已。

    

    今年受新农村建设影响,我又出资与村长一道,沿路载上了速生桉树和喜树,只要两年就会绿树成带,到那时,真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也可能又要考虑装路灯的事了。两年来,这条路不仅仅带来了方便,更在起着不可想象的微妙作用,只是后悔修晚了一点。

    

    村长说要立上路碑,我觉得没有必要,但愿乡亲们从这里走出去,跟上外面建设新农村的步伐,更不要忘记回家的路……

    

    第三篇 品茶

    茶室典雅宁静,墙上挂着一幅竹烫的回文茶联:“趣言能适意,茶品可清心”。意境非凡,回味无穷。你我隔几相对,今夜,无月,我在这榕城以茶带酒,洗你一路风尘。

    微笑着拿起茶荷往精致的紫色陶壶里落少许黄旦,福建有那么多的名茶,你就偏喜了黄旦。初听你说喜欢黄旦,在茶的故乡生活了十几年的我不敢说不知道这种茶,忙去茶店询问,才知道原来黄旦就是黄金桂,黄旦是闽南人的地方话。这种茶片片成叶,色泽金黄,香味似桂,是安溪四大乌龙名茶之一。

    落座不一会,电茶壶里的水已沸腾,悬壶高冲,茶叶随水翻转,壶盖未揭,已是满室清香。洗过茶,如关公寻城般用茶挟洗过茶盘里摆成一圆圈的小小茶杯,端起茶海为你点茶,金黄的茶水一点点滴到杯中,水色金黄,芬芳迷人,一种古典的隽永柔美的情调在茶色的灯光下弥漫在茶香之中。

    细啜,先嗅其香,后尝其味,你啧啧称赞:好茶。你说:记得初识,我打出一句:累了吧,喝口茶。让屏前的你顿感温暖,立消疲惫,心中涌出一份感动。我想,也许就是因为那一刻的感动我们才走了这么长的网路,才有了今天的茶室对饮。一句平常简单地问候使你我天涯如咫尺。因此我们相约,第一次相见一定在一个幽雅的室里品茶,让一份虚拟的美变成真实的美,企盼了多少个日子的相对畅饮,今夜终于实现在这个绿意无季的城市。

    你说,此刻突然的想起东坡先生,因为他这样写诗:欲将西湖比西子,从来佳茗似佳人。我淡淡一笑。茶几那边的你温和魅力,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白色衬衣,打着一条蓝色领带,散发着一种成熟的男人的魅力,恍惚间一直在我想象中的你与真的你重合。频频为你添茶以掩饰着我的慌乱紧张,尽管努力使自己添茶的动作符合“雅、礼、和”的茶道风范,但是茶水还是点点滴滴倒在了明静地茶几上,使我不得不在每次添茶后忙用那暗红色的专用茶巾轻拭落茶。虽然网络上我们夜夜相伴,电话里我们天天相诉,但真的面对着你,看着你的眼睛还是不能神情自若,侃侃而谈,毕竟这是网龄已三年的我第一次走下网络。

    为你,我改变了不走下网络的初衷。

    你观赏着手中小巧的茶壶,壶身上嵌着米黄色的字:茶可以清心也。你心领神会似有所悟。我知道,对佛学造诣很深的你有着极高的灵性悟性。你问:知道佛与茶的关系吗?摇头,于是你娓娓道来:我国的不少佛门圣地、名山寺庙都种有茶树,僧人自采自制,饮茶念佛,修身养性,佛教寺院不仅对茶叶的栽培、焙制有独特技术,而且十分讲究饮茶之道。寺院内设有“茶堂”,是专供禅僧辩论佛理、招待施主、品尝香茶的地方;法堂内的“茶鼓”是召集众僧饮茶所击的鼓。另外寺院还专设“茶头”,专管烧水煮茶,献茶待客;无论在茶的种植、饮茶习俗的推广、茶宴形式、茶文化对外传播方面,佛教都有巨大贡献。

    一边听你说一边把已经泡过四遍的茶叶用茶匙挖出倒进茶盘,重新落茶。你是三句话不离本行,来世我也要修一种能达到佛所释的万事皆空的境界。如茶,冲泡几遍被弃之时就安静的躺在茶盘里,无声无息,无怨无悔。“四大皆空,坐片刻无分尔我;两头是路,吃一盏各自东西。”说的就是佛与茶的关系吧。你点头,我的心中略过一丝空空的感觉。

    啜一口清淡的茶,走近安宁和平静。置身于这茶的乐园,无茶也有四溢飘香的茶意境的清香,更何况这金色的茶水飘着阵阵清香,这一刻我知道从此不再疲惫地跋涉,不再寻寻觅觅。与你的相识相知足已慰平生。也许一生中梦寐以的东西永远不属于自己,遇到了,就是一生的幸。与你,一生的思念已经让我心满意足。

    掀开壶盖,那透明黄亮的金桂叶片轻轻在舒展,她的姿势如同一缕光线在舞蹈,静谧而优美,甜蜜而悠远,隐秘而深邃,正如我这一刻缠绵温柔的心思,这种感觉,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在网上,那夜,你忽然打出一句:LOVE。我立刻心跳不止,但还是打出:我不懂E文。至今我也不知道你看到我的这句话后想了些什么,我们依旧夜夜相见,但是你再也没说过。于是我这样给你写MAIL:一个字掉进水里,向夜的边缘缓缓而去,渐渐溶化而沉没。无涯之水,清风明月的夜里流动着水晶般地透明,我看见那个字在水底安睡。今晚,我又一次看见那个字浮出了水面,等待着你我的呼唤,突然想说......想说......

    但是,我知道,你我隔着的不仅仅是茶几而是隔着天涯。你不属于我,我们各自有各自的生活,那个字缓缓沉进水底,我知道她将永远不再睁开眼睛。你我都负载不起这个字的重量,那么就让她睡去吧。

    香气缭绕中,为你轻吟苏轼:歌咽水云凝静院,梦惊松雪落空岩。空花落尽酒倾缸,日上山融雪涨江。红焙浅瓯新火活,龙团小碾斗晴窗。你说:一句“红焙浅瓯新火活”道出了沏茶之道,一句“龙团小碾斗晴窗”道出了茶人的情怀。你总是那么聪明,或许是茶意境或许是诗词或许是我让你也脱口而出杜小山:寒夜客来茶当酒,竹炉汤沸火初红;寻常一样窗前月,才有梅花便不同。

    风清云淡,阅历无数,人生如茶,人亦如茶,慢慢品,品茶也品你。

    第四篇 永远的忏悔

    

    母亲逝世八年了,她平凡而坎坷的一生,留给我太多的启迪,正如歌中所唱的:“从来也不要想起,永远也不会忘记。”

    母亲姓俞,生产队上记工员给她起了个名叫继梅。娘后来对我说,自己有名,叫俞爱玲。18岁嫁给父亲,终年68岁,用她的话说:娶出门子就没过一天安生日子,在我小时侯,娘常常背着我下地干活,把我放在地头或葫芦沟里逮蚂蚱玩坷垃,她干活挣工分,那时一个工才两毛多钱,娘生过七个孩子,除了一个女儿夭折外,其余三男三女都是娘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父亲除了给生产队出工,每年当选一次队级劳模,发块羊肚手巾外,在家一年到头就成了甩手掌柜的,用娘的话说就是,倒了油瓶不扶。这样一家人的柴米油盐,喂牲灵、做饭刷锅、织布纺棉、缝补洗糨,就成了娘里里外外一把手了。在我幼年一直到离开故乡这段日子里,从未见过娘坐在饭桌前吃顿素静饭,她总是一手提着猪梢或者泔水盆,或干着其他活,一手拿个窝头,边干边吃。过年过节,为了让孩子吃顿饺子,娘常常连续几天几夜不合眼。记得小时侯跟娘去扫麦粒,中午日头毒辣辣的像下火,娘渴了也舍不得到村里喝口水,就在浇水垄沟里喝几口继续扫,扫来的麦粒用米筛子在水渠中过滤,然后捡去沙砾,摊在破塑料布上晒干。晚饭后娘拿到碓上却成麦仁,常常是半夜醒来,还听见娘的声音从村外传来,有时不让娘去,娘就哼着那首儿歌先把我哄睡:“娃娃睡,娘却碓;娃娃醒,娘跳井。”早晨醒来,娘已把香喷喷的麦仁煮好了。娘只拾麦子从来不偷,有时和大娘大婶一起到外村去,别人扛起麦个子就走,娘还在扫麦粒,有人把麦个子发到娘背上,娘再放下来,娘对儿说:“咱穷是穷,却不能吃昧心食做亏心事。”娘晚年落了个痨伤病,就是年轻时到外村去扫麦粒拾麦扎时饿的,常常咳出血来。

    娘裹了一双小脚,在干活歇晌时,虽已累的腰酸背疼,还要坐在地上薅草,每次下工,别人空手而归,娘总要背一筐草来,亲戚邻居都说:“你娘一辈子没享过一天福,一个人吃的苦,两个人也赶不上。”还记得秋里分了地瓜,娘还要用镲床子全部镲成瓜干,那一地雪白的瓜干有几百平米。娘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回家时,月已升高了。

    娘很孝敬老人,爷爷偏瘫18年,娘虽然妯娌四人,身为长媳,但她一人喂了爷爷18年,爷爷脾气坏,别人喂面叶好吃呛,娘喂的耐心,不呛,所以爷爷只让娘喂。有时爷爷大小便,叔叔和我们不在,娘亲手给爷爷端便盆,提起这些,二叔至今还感慨的说:“天底下侍侯公爹到这一步的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娘很慈爱,我一直到七八岁了,还傻傻的认为过年有个把月长呢。小时侯我多灾多病,娘在过年时炸一琉璃盆绿豆丸子,全家初一只吃一顿,就给我留下,每顿给我馏仨,一直吃到二月二。别人都吃黑山芋面窝窝。打我记事起,我们虽然家穷口众,娘织布纺棉卖了换点粮食,一家人冬棉夏单,虽破而不烂,虽旧而不脏,地瓜干尚能填饱。村里有人出去要饭,我们却从未沦落至此。五十年代,娘靠织布纺棉养活一家人,还在信贷社里存了八大石(每石一百二十斤)麦子。后来,这麦子也没要回来,娘听信贷员说,被叔叔私下里花了,也没找叔叔要。娘说,你叔叔也有难处。

    在我六七岁时,生产队里开粉房,粉条收走后,晾杆下总是掉一些碎粉条,我就和妹妹去捡。有一次,看到大人在粉房里喝着热腾腾的粉条,谗的我不由自主的倚在粉房门口,两眼直勾勾的盯着狼吞虎咽的大人。这时副队长走过来呵斥道:“看啥看,又不叫你喝!”我流着泪捧着捡粉条的碗回来了。娘擦去我的泪说:“孩子,咱穷归穷,但人穷志不短,宁可饿死也不能叫人看扁了,以后咱长着志气过。”从那以后,不管爷爷奶奶、叔叔婶婶,舅舅妗妗,只要不是正式走亲串戚,我从未吃过别人一口饭、一粒米。上学时,年年考第一,当我拿着奖状让娘看时,只有这时娘才笑的那么开心。

    娘是个贫穷善良的好人,庄乡婶子大娘有难处都来找娘,我小时侯亲眼见茂村嫂来找娘借两个棒子秸,二嫂在年底来借麦子,家里扫干囤底只有十五斤麦子,娘借给二嫂七斤。我们一家人都埋怨娘太好说话了,爹骂她“烧包”。娘说:“穷人不帮穷人,谁帮穷人呢?”平时邻居借面借油借盐,娘总是给人家用瓢盛的尖尖的的。娘说:自家吃了填坑,人家吃了留名。 三弟18岁时,在乡中学复课时不幸触电身亡,娘做了一锅饭,让一天没吃饭的一家人吃,娘说:“人死拉不回,活着的还要活下去,麦收大忙的,吃了还要干活,吃吧!”说着自己带头拿起了干粮,这在儿女的记忆中,娘是头一次掀锅先吃饭。娘没有哭,可她的头发一夜之间全白了。

    娘一字不识,可娘会背四书。娘说那是小时侯听我大舅念书听会的。娘在纺线时还给我唱过秧歌。娘说,那是我小时侯在聊城患病住院时,宣传队去演节目听会的,娘只听一遍就记下来了。

    娘一生勤劳。娘说:“一辈子没看过电影戏,一辈子没站在街筒子上聊过天,那一年在胡同口两台大戏对唱,娘都没出去。村俗大年初一不干家务活,娘却从未在这一天清闲过,不是纳底子就是缝棉衣。娘后来给我看孩子到了城里。她在院子里养了一笼鸡几只鸭,天天捡些剩菜剩饭喂鸡喂鸭,鸭每天都下蛋。孩子一大,媳妇不想让娘来了,我没好意思对娘说这事。娘后来被打发回家,为我织粗布床单时累病了,成了偏瘫。她常常流着泪说:“我再也不能下地干活了。”后来娘越病越重,在偏瘫的第六年,她背上长了三个很深的褥疮,但她至死都没叫过一声疼,没着过一次急。直到弥留之际--------1995年12月23日,那天正逢星期日,我说好回去看娘的,自行车都推到门外了,东阿的一位毕业生来看我,并说晚上有几个学生到我这里来玩。我没能回老家,娘一口气不咽,直等到我下午三点多,看我不能回来了,才咽了气,临终时眼都没合上。我小时多灾多难,娘最疼我。娘曾说过:她让瞎子算过,老的时候儿女都在身边。临终没送老人走,这成了我终生难以弥补的悔恨。

    娘一生只照过一次像,是在发身份证时由队里统一照的,至今已不知去向。娘一生未过过生日,只是在偏瘫后的几年里,才由儿女过过几次生日。最对不起娘的是,娘在我这里过了一年,我想给娘买个烧鸡,媳妇和我生了一场气,赌气扔下孩子回娘家了,娘一直追到四五里,也没追回,自己也摸不回来了,让警察送回家来。鸡没买成,闹了一场大乱子。娘说我虽也六十二岁的人了,有你奶奶在,我就是小孩,就不能过生日,过那啥用,过一年少一年。娘很平凡,那年我问娘,咱国家叫啥,首都在哪,娘也不知道。可是娘的言传身教却是儿一生也受用不尽的无价财富。娘就是中国劳动人民的典范。

    给娘发丧时,全村男女老幼都来了,亲戚们都来了,娘一生未给儿女要过什么,死前要口寿器,儿女们尽着心给娘打了口好寿器。那满院满巷的人,都流下了泪,娘一生积德行善,赢得了无数人的赞叹。

    司马迁说过:“桃李无言,下自成蹊。”对于娘来说,一生虽无惊天动地的功业,但她敬老抚幼、亲亲睦邻、舍己为人、以恩报怨、终其一生,劳作不辍。如今,斯人虽去、典范永垂。我要把母亲的一切,告诉我的儿辈,让这笔宝贵的精神财富世代相传下去。

    娘走了,这个世界上唯一爱我胜过爱自己的人走了,娘走了,儿心中的“家”也随之解体。从此,儿才体会到流浪、孤独和无助的滋味了。但在茫茫黑夜中,在漫漫长途中,我会牢记娘的话:“咱人穷,但志不能短”。

    第五篇 母亲的石头

    衣橱久已不清理了,角落里忽然发现了一个白棉布小包。小包沉甸甸的,打开来,却发现是几块石头。我不知道是谁恶作剧,会把这无用的石头放在壁橱中,它没有收藏价值,既不驱虫,也不添香,就是普通的随地可见那种。于是我便随手扔在了垃圾堆里。

    更换床上的棉褥时,又在床头的两边各发现一块。然后床头橱,然后书橱,然后电脑桌下,然后客厅的沙发下------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它无处不在,而且大小均匀。我只好苦笑,然后便一一丢弃在垃圾桶里,我臃懒的大脑实在没精力去思索这是谁带来的,谁乱放的。

    中午,刚吃过饭,母亲打来电话。我懒痒痒的话语让母亲误认为生病了,电话那头随即慌乱起来。我反复解释,也不能打消母亲的疑虑。母亲一会儿让我去医院看看;一会儿问我午饭吃了没有,吃的什么饭;一会儿说天凉了注意别着凉,下班不愿意做饭就买点现成的好饭菜------

    我一边看着电视,一边不厌其烦地听母亲絮叨。

    母亲说,“今天是初一,刚从小泰山烧香回来,碰到个相面的说我有福,孩子有出息,然后说你结婚也不能太早,明年后年最好了。”

    尽管我说那是骗人的,但是母亲硬是说,“他算得很准,再说人家也不要钱。”

    不过,母亲最后还是说,“觉得人家不容易,还是个少林寺的和尚,就给他10元的香火钱吧。”

    我的母亲就是这么个人,在记忆里每逢初一、十五总要骑车到红门的小泰山烧香祈福,念叨的最多的就是我这个儿子了。虽然,我明知这是迷信,但想到每月她总有两次爬爬山,活动活动筋骨的机会,也不见得是个坏事。于是也就不再阻拦了。但是,近来母亲却有了另一个习惯,每月总要算上一卦,当然主要也是算我近期身体是否健康,万事是否顺利,婚姻情况等等。但凡是她时时挂念的,总要算算,如果算得好,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给我打电话,兴高采烈、添油加醋地转述一下。

    我劝母亲别相信这个,这是骗钱的把戏,可母亲总是不听,与烧香一样,也成了每月的惯例。

    前一段时间,一个自称少林寺的和尚说我家的风水好,如果再添一尊菩萨就能儿孙满堂,富贵有余。母亲二话不说,便花了二百元请了一尊。对方还给母亲一张帖子,说是拿着这帖子到少林寺烧香拜佛免费。

    母亲告诉我这件事时,我刚好认识了一个不错的女孩,母亲便更加虔诚了,她确信是这尊菩萨带来的福气。我只有苦笑,想想只要母亲高兴,就随她吧。只是每次听她向我转述此类话时,很是反感。

    这次也例外,我不时打断母亲的话。

    母亲说,“人家说的就是准,他说你在外地工作,很有福气,说你是耍笔杆子的,你说准不准?------”

    “他还说在你房子里放着一些宝贝,能镇宅辟邪-------”

    我没好气地说,“什么宝贝也没有,就是有几块破石头!”

    “-------你看,他说得多准,我这才想起来,那可不是破石头,那是我上次去你那里带的泰山石,可不就是辟邪的宝贝,你收好了,别乱动啊!”

    石头?那些石头!?

    我忽然想起上次母亲来时的情景,那时火车线路在整改,列车进站时间不定。行前母亲不住来电话,问我想吃什么?我说青岛什么东西都有,不要带了。可是母亲总是不放心似地说,买只鸡、买十几斤排骨、买点煎饼、买点山核桃------

    “妈,这里什么都有,不用带了------你拿得动吗?”

    “打个车到车站,下了火车你来接,还用得着我拿,你放心吧!”

    “你要实在想拿东西,给我带几本书吧,我就挂着家里的书了,其他就不要乱带了!”

    在等待母亲到来的头天晚上我失眠了,想着母亲背着大包小包的样子心里就不是滋味,知道我是无法阻拦母亲的,我便约了朋友准备次日夜一起到车站接母亲。

    想着想着,迷迷糊糊地突然看到母亲走到了我的床前,然后给我盖被子。我一下惊醒了,睁眼一看,母亲就在我床前憨憨地笑着。

    “你怎么醒了?快睡觉吧,明天还上班呢?”

    瞬间我又躺了下来,清醒了片刻,我揉了揉眼,终于看清楚的确是母亲来了,她在忙着收拾行李。

    “妈呀,你可吓死我了,你不是明晚来吗?”

    “谁知道晚上几点到站,怕影响你休息,反正我带着钥匙,想什么时间来就什么时间来了。”

    “妈啊——”

    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只好帮着母亲整理那大包小包的东西了。我最关心的书母亲带了,我最不想让母亲带的鸡、排骨、核桃、煎饼,母亲也带了,而且在行李下面还有一包无用的石头。几十斤的东西,我都不知道母亲是怎么带上车的,然后,又在半夜里从车站走到我的家中------看看母亲羸弱的肩膀,我真不知是感谢好还是埋怨好。

    总之,那夜母亲没有给我说话的机会,赶着我去睡觉了。

    “那些石头就是辟邪的泰山石,我上次放在你床头,橱柜,屋角,客厅--------它就是保佑你平安无事的宝贝,你说那和尚说得多准——放好了,别动,它会保佑你的!”

    我沉默了,鼻子涩涩的,眼睛情不自禁地也湿润了。

    在母亲叮咛声中挂断电话,我又重新把那些石头归于原处,我知道那是母亲的心,是母亲的石头啊!母亲的石头也同母亲的心一样,它从来不是冷的,它能时刻温暖我的心,也能让我时常感受到母亲的挂念,可是我有没有时常挂念我的母亲呢?

    第六篇 母亲的手

    时间过得飞快,回忆童年的时候。一次和邻居的伙伴在上课铃响了的时候,还推着学校的大铁门玩。结果,被数学老师一人一个揪着一只耳朵,双双拎进了课堂。数学老师让班里的学生很害怕,由其是女学生,常常哭成一片。语文老师就好像慈母一样,疼爱着说:“我帮你们去训数学老师。”

    是畏惧还是什么也说不清楚,我就是不喜欢去那个地方。于是,母亲就拿着一捻“竹梢细”,打着我去学校。强迫着走过廊桥一样的老房前,直到进了课堂。母亲转身回家,我揪了一个空一溜烟的绕着跑回家。我真搞不懂童年一开始这么就怎么不爱学习,怪不得一生平平淡淡默默无闻。母亲走到家,一看怎么又回来了?又赶小虫一样的把我胁迫到学校,老师对母亲说会盯住的。不安份的心硬生生的被课堂规则套牢,读书生涯开始了。

    一个书包用烂了,母亲用做衣服剩下的布头为我赶了一个新书包,还缝上了一个大红五星,在解放绿布的映衬下格外醒目。这个书包一直陪伴着沿用到小学毕业。

    逢到个星期天,有时就跟着母亲到一个很高的山顶去采茶。头天晚上吃烙麦饼,那是我最爱吃的美食。深夜二三点,几户采茶的邻居相续叫着起床。吃过稀饭,带上烙饼。顶着满天的星星摸着漆黑的夜色,朝细堂山进发。在去往细堂山的公路边捡到吃剩饮料的壳,就如获至宝一样的带在身上,以便回家当储蓄罐。不过,只能吸收到一分二分的资金投入。

    太阳爬得老高,毒辣辣的日头晒在身上,觉得特别的燥热,就嚷着要回家。母亲说:“快了……”见我一再的嚷;母亲用转移注意力的方法,夸我采得真多……。在林荫处吃着带去的烙饼,再继续采茶,到太阳落山的时候,母亲才挑着一担茶回家。

    母亲的手一直没有闲着,和父亲一起在粉丝厂做过苦工,没有完整踏实的睡眠,半夜就要去上工。那一年爸爸狠了狠心,贴了一些钱和一整年挣的钱,便买了一台14寸的西湖电视。于是,我的童年就有了‘一休’的聪明。看着围坐的人,真有说不出的高兴。

    母亲的手属于农活,常忙碌与山川田野。吃的农作物,烧得柴禾,样样都是经她打理。农民——农民的收入来自农物,忆往昔,粮站收购红薯片的盛时,家家刨红薯,地地薯朝天。晚归路悠林,脚步返家转。全家都挑暑,为了几毛钱……母亲的休息表就是季节。

    母亲的手就是洗衣机,溪涧就是大洗衣房。拱桥下,母亲伏着身子洗涤。我在一边玩水,捕了几尾银色的小鱼;又挖到几只河蟹。

    一天下午放学回家,我对奶奶说:“我要喝茶”,奶奶去拿热水瓶。不知何故奶奶倒在地上,从此,奶奶再也没有站起来过。母亲的手就成了‘邮递员’,为奶奶端水送饭,擦洗身体。小姑妈是奶奶最疼的女儿,到了敬孝父母的时候却躲得远远的,不敢靠近。平素奶奶对母亲说这说那,不是很好。母亲偶曾提起,分家后,奶奶在楼上烧。奶奶为了气母亲就烧白烙饼吃,母亲含着泪啃着黑麦连……

    母亲的手还忙碌在四乡八村,相随爸爸碾米。把一‘米背’一‘米背’的谷子送进车兜,日落之时,又推着碾米机走过一程又一程。

    母亲煮着几铁锅送来的鸡蛋,嫁走了一个个女儿,母亲老了……

    母亲的手也曾受到过我的伤害;那是童年读书的时候,生病了,母亲拽着我到卫生所打针。我死活不肯拼命反抗,母亲的手就像一把钳子,任我的指甲怎么用力的掐,就是不松手。那一刻母亲的手,成了拖向恐怖的帮凶。

    二年海外学手艺,在回来的那一夜,母亲的手拍着我的头发说:“……现在比我高了”过年的时候,母亲不分人群的打扑克消遣:邻居的女娃、东边的老阿婆、……这就是忙碌了一辈子母亲仅可能的业余享受。

    近些年,母亲的身体日渐衰老,可生活的担子一点也没有减轻。做搬运工,那双手就成了生活的经济来源。儿子生病后,那双手就一次又一次的煎着中药,母亲的手撑起了爱的天空。

    都说养儿为防老,随旧思想的母亲生了一个又一个女儿后,才生了我。因贫至病,因病至贫。有一天午后,父亲嘀咕着要让我做‘生胶机’,说老了没有什么厂要他,好挣点钱维持生活。对与这一切我只能脱身事外,父亲的担忧不无道理,我就去了路桥买了一些材料,心里说:“要做就做动力的。”

    三天一系列的制作,总算宣告完成。母亲的手初怯的操作着‘动力橡胶机’。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的变得熟悉,然而,一个夜晚,忙了一天搬运体力活的母亲。上机操作,由于疲劳思想出现了松懈。被一根该死的生胶线套住了手,惨局发生了。

    生活中真的太无奈了,有些说的规则在实行中真的很难。叫母亲要小心,夜里不要按。可母亲……母亲的手不断的往地上滴血,母亲一再的说着一句话:“这下没用了,以后不能干活了。……”看着母亲没有说一声痛,我真的好麻木,我的心不断问;为什么生活是这样的?本来是想给家里一个依靠。

    秋风潇瑟的夜里,母亲的手在没有麻醉的情况下,一针一针的缝着,那断了三个指骨的手也梆上了一块板。母亲疼痛的呻吟着。惨白的灯光下,母亲显得特别的苍老。母亲的手打了四五个月的梆带,和吊了好几个月的针。母亲的手在特殊的情况下,获得了休息。

    岁月如歌,如泣如诉,在没有老到不能动弹前,母亲的手是不可能退下二线的。

    我永远做不了父亲,母亲也永远做不了奶奶。所以,母亲的手,也——永远抱不了——孙子。

    

    第七篇 母 亲

    我的母亲已经88岁了,从她锐利的眼神中,可以看出她年轻时候的风韵。母亲高挺的前额,一双眼睛大而亮,那张富态的四方脸上已添了不少皱纹,满头的银丝闪闪,给人有一种聪慧和能干的感觉,然而,母亲的一生却充满了坎坷和不幸。

    母亲出生在南通县的一个小镇上,父亲是开钱庄的,属子承父业,但由于体弱多病,致使家业一步一步走了下坡。母亲一共有兄妹五人,三个姐姐,一个哥哥,她是最小的一个。母亲出生还不到8个月,她的父亲就病逝了,那是1919年。那个时候家里没有了男人就好像失去了顶梁柱,痛苦欲绝的外婆面对这突然的灾难不知所措,原本殷实的家已经不存在了,一个妇道人家如何去抚养众多的儿女?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母亲被送到南通城里的李家收养。

    母亲在李家有了自己的新名字,李遇英。李家并不富裕,养父在一家造纸的作坊打工,养母也是个家庭妇女。他们因为结婚多年没有生育,所以就领养了我的母亲。也就是那年,多年没有生育的养母竟然有了喜,养父狂喜之余,抱着我的母亲亲着她的脸蛋说,是我因为遇到了英儿,是英儿把吉祥带到了我们家!母亲的养父,还对妻子说,要好好善待英儿。次年5月,养母临产了,生下了一个儿子,一家的欢喜那就不用说了。养父家虽不富裕,可也有些家当。养祖父有10几间房子,不幸的是,养父的弟弟在上海做生意亏了本,回家变卖了这些家当,从此一家人落入了贫困。母亲从小就很聪明,李家落了个贫困之后,没有能力供两个孩子一起上学。母亲小时候她的弟弟淘气,母亲每天接送她弟弟上学,小一岁的弟弟在屋里读书,母亲就偷偷的躲在门外看,跟着学,回来后再帮弟弟做作业,养父见了不断的叹气,说儿子不争气,言外之意,也就越来越喜欢我的母亲了,就连对门的大户人家都说李家前世积了德,领来了这样一个聪明伶俐的小丫头。

    在母亲9岁那年,养父又失业了,家里只靠做一些蜡烛芯的加工过日子,不管是六月酷暑,还是寒冬腊月,哪怕母亲的小手冻得通红,她还是不停地做着手中的活,连对门大户高姓的人家也总是心疼地说,多好的孩子,命怎么就这么苦啊!在母亲12岁那年,她看到家里如此贫困,她就和邻居家的文英偷偷跑到大生副厂去报名做童工。从此,家里的生活才有了一丝转机。可在母亲14岁那年,养父得了急性霍乱,得病的第二天就死了,使本来就穷困的家庭再一次陷入深渊。在之后的日子里,母亲仍在厂里做工,母亲的养母就做些小生意,一年一年就这么熬过来了。

    1938年,母亲正好19岁,日本鬼子也侵略了中国,为了躲避日本人,母亲的亲妈把母亲带到了小镇上,在舅舅家里生活了8个月。在那些日子里,母亲才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和家里的情况,三个姐姐都出嫁了,一个在上海,一个在杭州,另一个在小镇上,都算是嫁给了好人家,过上了好日子,亲生母亲对我母亲说,你姐姐们一个比一个漂亮,也很聪明,所以能嫁上好人家,我可是对不起你啊,把你从小送给人家,也是没办法的事啊,让你受苦了!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月里,决定把我母亲嫁给我父亲的是亲外婆,那年,父亲年纪很大了,家里开着布庄,32岁的父亲看到母亲后,决定上城里我母亲的养母家提亲,那年,母亲才19岁。母亲说自己那会谈不上对父亲有什么爱,母亲不愿意嫁给一个比自己大13岁的男人的心思,后来也没了,那是因为日本人正在侵略中国,在兵荒马乱年代里,所以母亲就草草同意了这桩婚事。而养母对我父亲提出了要求,说自己儿子是一个没有本事的人,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到我老时养我老,死后送终,父亲把这些都答应了下来,在以后的日子里,父亲确实也做到了。

    1940年10月,父亲和母亲结婚了。母亲从小生活在城里,用自己的聪明和能干,帮助父亲料理布庄生意,还给父亲接连生了三个儿子,我父亲的脸上成天挂着笑,庆幸自己找了这么一个聪明能干的女人。就连父亲家里的亲戚,也羡慕我父亲有这份福气。

    在母亲的说服下,1945年,父亲卖掉了镇上的房产,举家迁移来到了南通市里,在城西的河西街租了六间房子继续开起了布庄。1949年的11月生下了我的大姐,当时,家里的生意也很红火,母亲也安排了她家的亲戚来布庄工作,解决了他们的生活问题。随后的几年里,又生下了我的二姐和三姐,家庭的负担也就越来越重了。到了1950年,全国实行了对私改造,父亲的布庄停业了,一直没有给安排工作,父亲失业在家,全家连外婆一共有9口人,于是,父亲决定把我二姐和三姐送给人家抚养,我母亲哭得昏天黑地,没办法,只好把孩子给了别人领养。母亲说,为了这个家她不能倒下,她说,我要想办法把这个家支撑下去。母亲从小针线活做得好,于是,她选择了学缝绣,经过4个月的学习,她已经能够裁剪和制作了,于是,她开了一个裁缝店,从此我们家的生活又有着落了。母亲是在1956年的8月生的我,也就是生下我的不几天里,父亲接到了纺织品站的通知,到布店去上班,大哥当时听到这个消息时,激动地从澡盆里跳出来,跑出去找我父亲报喜。母亲说,自从生下我以后,本身就是一个好兆头,那以后,家里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起来了。那年,我大哥也放弃了上大学,走上了学徒工的生涯。

    1960年夏天,我二哥、三哥都因为在学校成绩优秀被包送去上学。二哥在西安冶金学院;三哥录取南京无线电中专学校,母亲对他们说,孩子们,去吧!只有学好了知识,你们才能成为社会的栋梁之材啊!

    从此,家里的负担又越来越重。可母亲不怕辛苦,没日没夜的做来料加工,1958年的10月,母亲为了自己有一份安稳的职业,进了天成化工厂,当时能进一家国营工厂就是一个铁饭碗,尽管收入没有自己开店来得多,但她还是那样的心甘情愿。

    天有不测风云。1961年的9月28日,身为私方人员的父亲,突然投河自杀,究竟为了什么?这为我们的成长,留下了后患和疑问。可组织上的结论是一般自杀。母亲说,其实父亲什么问题也没有,只因为自己是私方人员,人家有政治鄙视,认为你出身不好,处处给他出难题,可他是一个有自尊的人,忍受不了白眼和欺凌,所以他不想活了,他写了一张遗书给母亲。父亲是一个懦弱的人,也是一个老实忠厚的人。那年我刚6岁,我很清楚的记得,我的母亲在父亲坟前那撕心裂肺的哭声,那一次次的哭声,深深的印在我的脑海里。我从来也没有听到过如此伤心的哭泣,没有看到过如此伤感的场景,那带给我的是,永远也忘不掉的创伤,那年母亲才42岁。

    父亲的死带给我们一家无尽的痛苦。两个哥哥还在远方上学,母亲为了不使他们分心就没有通知他们回家。那年放寒假回家过年,两个哥哥知道了家中发生的一切,在痛苦之余不知所措,都对母亲说,休学回家参加工作,给母亲减轻负担。母亲没有答应,含着泪水对他们说,孩子,你们不能休学,你们更要努力去学习,那样才对得起你们的父亲,也是对我最好的报答。那年的春节,是我们一家感受最痛苦的一个春节,那一年的冬天,也是最冷的一个冬天。母亲她有了自己的打算,白天她去工厂上班,晚上她和别人合伙搞服装加工。那时我还没上小学。母亲加工的地方,是在离我家200多米的张妈妈家里,她出缝纫机,母亲出劳动力,收入每人一半。我还记得,那时是姐姐带我,她比我大七岁,在家里替母亲做家务活,可是,我常常哭,老是闹着要母亲,家里的哥哥姐姐总是嫌我烦,他们也不可能体会一个幼小的心灵是多么需要温暖和爱,每天晚上,母亲走的时候我总是拖着母亲的腿哭闹着,母亲总是骗我,孩子,听话,我一会就回来。可后来,我听哥哥姐姐说,母亲总要到12点左右才能回家。有多少个夜晚,我都是在哭泣中入睡的,我没有得到一般孩子应有的童年欢乐!

    二哥的大学,在后来的几年里,放暑假和寒假都没有回家,是为了省一笔来回的路费,他对母亲说,我一定要争气,把大学念好。三哥在南京上学,每年放假回家就织网袋,敲核桃和瓜子,大哥在灯泡厂工作,也能贴些家用,姐姐上小学,我上幼儿园。

    1962年的冬天,大哥得了急性脑膜炎,住进了南通医院的危险病房,医生对母亲说,你孩子的病很危险啊,你要有思想准备,你有几个儿子啊?母亲惊呆了,老大是母亲的精神支柱,怎么会生这样的病呢?老天啊!母亲跪在医院院长和医生面前,泪流满面地请求着医院救救大哥的生命,也许苍天知道命运带给母亲的不幸太多了,终于有一天,大哥从死神手里夺回了生命,可也伤了家里的元气。为了给哥哥吃些营养,母亲更加卖命地去挣钱,回家后还要给别人做棉袄,家里的一些值钱的家具和首饰,也都变卖掉了,哥哥也因此在家里休息了半年。

    好多好心人都劝母亲再嫁,说是找个依靠,可母亲始终坚持说,我有这么多的儿女,我不能对不起我死去的丈夫,我要对他忠诚。母亲在工厂里,是一个工作非常认真的女工,多少年来一直是先进工作者和三八红旗手,家里的墙上,都挂满了母亲的奖状。母亲不会辅导我们做作业,而是用她的精神,在教育和鼓励我们去做好每一件事情。母亲在工厂的缝纫车间里,为工厂缝制生产上用的各种形状的机件,难度比做衣服还要高,可母亲总是克服一个又一个困难,完成所有的工作任务,因此,厂里照顾分给她两间房子,还解决我们开学所需的部分费用。

    1965年,二哥、三哥都以优异的成绩完成了学业,由国家统一分配,二哥去了东北,三哥去了西北,记得那年,我二哥终于回家了,那一年是我们家最快乐的一年,二哥一到家就把我抱起来转啊转,那年我刚好10岁,我很认生,不认识二哥了,虽然母亲舍不得他们远离家乡,可他们终于有出息了,母亲不知心里有多欢喜,也就从那个时候开始,我感觉我的家又好了起来,我有好吃的了,喜欢跳舞的姐姐有花色的连衣裙穿了,母亲的脸上浮起了笑容,我感觉我母亲笑起来是那样的美,我总感觉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的母亲最好看!

    转眼间就是1966年了,在全国开展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母亲的工厂里也闹腾起来,由于母亲的能干,一些嫉妒她的女人们对她说三道四,她还能先进啊,还要培养她入党啊,她是老板娘!她男人是畏罪自杀的!所以,造反派的头头把我母亲传唤去了,叫我母亲好好交代自己的问题,于是我的母亲就向组织上述说了家里的一切,没有想到的是,她在养父母家的境况竟然救了她,说她也是个受害者,经历了那么多的磨难,是个好的教育材料,于是要求她代表工厂宣传队去通中忆苦思甜,只有三年级文化的母亲,也竟然坐到千人的会堂上去讲课。母亲过后对我们说,这也是为了保护自己,为了保护我们的前途。

    在以后的日子里,兄弟姐妹们纷纷结婚了,各自都有了自己的小家庭。五个儿女都是国家干部,老二夫妇两都是处级干部,老三也是副处,其他也都在企业的管理部门工作。母亲也因此老了,退休在家里为子女们当好后勤,她也接受子女的邀请,到好些地方去游玩,生活对她来说已经是艳阳高照了。没想到在1994年4月,我三哥得了脑胶质瘤,这对我母亲来说是个晴天霹雳,三哥那时候在珠海干事业,可以说是如日中天,他已经有了自己的公司,作为机关干部下海的他,可算是个成功人士,可这样的不幸,使我们全家陷入了痛苦,三哥手术后,医生告诉我们,说他活不了多久了,那个引母亲为豪的三哥呀,在不久的将来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母亲流干了她所有的泪水,她那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已经开始浑沌了,在以后的三年里,三哥虽经治疗,却在1997年的10月离开了我们,母亲的眼睛从此就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儿子的离去,对她来说就是绝望。

    人的一生最痛苦的莫过于早年丧父、中年丧夫、晚年丧子,母亲她都经历过了,却还是那么的坚强!

    母亲是一个非常平凡的女人,可在我的心里她是那样的伟大,我爱我的母亲,那不仅仅是她给了我生命,更重要的是她用她的行动教会了我们去生存、去努力、去奋斗!

    母亲没有文化,可她有的是对生活的勇气,她能够面对各种困难以她的坚韧和勤劳一个个去克服、去解决!母亲不懦弱,她没有华丽的词藻,她只有朴实的行动,由此来感染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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