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雪夜天涯路（4）

    这里离阿克塔石还有五六十里路，所以第二天也就不必起大早。卡德尔库劝说阿娜尔罕留在他亲戚家，说他当天回不来，明天一准能回来，这次阿娜尔罕听从了卡德尔库的劝说留了下来。一行五人太阳出山后就上路了，途经康布拉克，卡德尔库叫大家下马休息休息，他和考依奇下马之后，就在河谷的丛树林里收集干树枝。他说阿克塔石没有干柴，这个季节也没有牛粪干，拾些干柴带到那里生堆篝火也不致于挨冻。大家看他说得有理，就一齐动手拾起了枯树枝。看看差不多了，集拢成几大捆分别绑捆到三个驼架上。向前走了不到十里路，又见一座毡房伫立在小河谷中间，一些散放着的羊群，在阳光下啃食着雪地里的枯草。卡德尔库没有惊动这里的主人，从河边绕了过去。下午一点钟，远远地就看到进入阿克塔石那座黑色岩石的山口。在马上全神贯注这座山口的卡德尔库，面部的表情在不断地变化着，终于他勒住了马匹。他身后的几个人中，只有考依奇明白，卡德尔库为什么有如此反应。他提马走到卡德尔库的身边，卡德尔库用马鞭指着山口，跟考依奇说着什么。等后边的人走近他们之后，卡德尔库把库尔班叫到身边，

    “前边过不去了，山口叫雪封住了。”

    卡德尔库说得很平静，但听的人却显得十分吃惊，不由得转过头用汉话大声地把这一消息告诉那两个汉族人，同样那两个汉族人也感到意外。但不管如何，还是到前边看看再说，几个人很快就到了山崖前。用不到多作解释，谁都能看出这是山崖东侧的陡坡产生了雪崩，从山坡上滑下的雪堆，严严实实地封住了这座宽不及十米的山口。也不会有人能想出办法翻过这高约几十米的雪堆。何况，还有三匹骆驼驮着十几只沉重的木箱？几个人不约而同都跳下了各自的坐骑，大家找了一块雪少的地方席地而坐，沉默了一会，还是老刘先说了话，

    “卡德尔库老弟，这里还有第二条路吗？”

    “有。”

    “今天能从那里越过去吗？”

    “不能！”

    卡德尔库的回答令人失望。而问话的老刘也没再问下去，他在等卡德尔库的解释，

    “能越过去的地方，就是离我们昨天睡觉的地方不远的毛拉阁子，人能过去呢，马和骆驼还有箱子过不去。”

    听了卡德尔库这番话，三个客人凑在一起商量了好大一阵子，最后还是老刘发话，其它两个人听后点了点头，好像同意了他的意见，

    “卡德尔库老弟，现在就去毛拉阁子你看行吗？”

    “嘛可。”

    几个人重新上马，往回走好象比来时好走一些，但还是天黑才到达康布拉克。考依奇和卡德尔库在大院里养成了一个习惯，指挥他们的人说什么他们就干什么，不多问，少说话，按指示干活就行了，此次还是一如即往。到了康布拉克虽然天已经黑下来了，但领路的卡德尔库，没有领他们去他的亲戚家，而是直接爬上了康布拉克的二级台地。上了台地离毛拉阁子就不远了，好在雪后天晴，月光下的雪地，行走起来并不困难。过了康布拉克泉到了三岔路口，卡德尔库停了下来，打手势让所有的人都从各自的坐骑上下来。等众人都下来之后，卡德尔库叫考依奇看着马匹，他领着那三个客人右转弯到了毛拉阁子上山的路口。用不到再往前走了，在明亮的月光下看到狭窄的上山路口，三个人相信卡德尔库说话不妄，这条山路人走都困难，马匹和骆驼就更不要说了，四个人又回到了三岔路口。已经到了这种山穷水尽的地步，没别的选择，要么抛弃骆驼驮架上的物资，轻装翻越毛拉阁子峡口，要么就循原路回喀什。那三个客人好像处处给卡德尔库出难题。老刘通过那个维族人问卡德尔库，能不能找个地方把这十几只箱子藏起来，卡德尔库没有回答他们，只是摇了摇头，

    “卡德尔库老弟，这几只箱子对我们，对我们的国家太重要了。它不但不能丢，还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相信将来会有那么一天，人民对你卡德尔库和考依奇参予了此事而感谢你们。这几只箱子必须严秘地藏起来。”

    库尔班双手抚胸，一脸的严肃，话又说得诚恳而坚定。

    “藏箱子的地方能找到呢，但没办法上去呢。”

    “是什么地方？能不能现在就去看看？”

    “走！看看就看看。”

    卡德尔库有些赌气，心想这三个人怎么这么固执？领他们到柯克牙儿看看，也让他们见识见识帕米尔山地是怎么回事，相信看过之后他们也就会死了这条心。于是卡德尔库从三岔路口走左边的路口，向柯克牙儿进发，走出不远就来到了勤克莱克都纳依那窄窄的峡口。月夜里，更显得这条峡谷幽深而充满了神秘。骆驼没有挂驼铃，月夜下一行人投下的影子像幽灵伴随着他们，枭鸟不祥地啼号，伴随着峡谷中莫名的回响，令人毛骨悚然。几个人终于走出了这条叫人胆寒的峡谷，眼前是一个有两个足球场地大小，四周石崖直立的天井。卡德尔库领着他们向前走了几步停了下来，他转过身用马鞭指着入口处的北侧，

    “这就是能藏东西的地方，高高地，谁也上不去，你们能上去吗？”

    老刘三个人回身站在崖壁下举头张望，崖壁光滑如镜，离地面大约有四层楼高的地方，有一个黑黑的洞口，不知山洞有多深，仔细观察洞口下，找不到一处可以攀登的放脚之处。又一次失望使这些人呆立在那里，

    “别傻站着，找个避风没雪的地方，咱们这里还有干柴没派上用场，生堆火烤点干粮吃，到现在咱们还没吃晚饭呢。”

    一连串不顺心的事都赶在一起了，确也没想起还空着肚子。这里四周都是石墙，避风倒是避风，但草地上的积雪由于没有风的清扫，积雪铺洒得都很均匀。考依奇把三匹骆驼牵到石天井靠里一些，让骆驼趴卧下来，从驼架上解下干柴，从中找了把棘条将地上的积雪扫了扫，就在上边堆起干柴点起了篝火。在这冰雪寒冷的世界里，这熊熊的火光，这枯树枝在燃烧中的哔啪声，从远古至今就是指引人类走出混沌的神圣之光。在风雪中踟躇了一整天的人们，以火堆为中心团团围坐下来，打开干粮袋拿出吃食，卤肉和馕都冻得像石头蛋一样。大家都用树枝夹着肉和馕在火上烤，唯独老刘手里拿着一个馕眼望火堆出神。老王已经烤好了手中的一块囱牛肉，扭头看到老刘手中的馕还没烤，就把馕拿过来，把烤好的牛肉塞到他手中，谁知一下子烫痛了他的手，老刘一甩手从沉思中醒了过来。食物烤好了，铁罐里的茶水也烧开了，大家开始吃这顿迟到了的晚餐。

    “我给大家讲个故事听，你们愿意听吗？”

    考依奇和卡德尔库没吭气，心想这个汉人真有些怪怪的，下一步该怎么办还拿不定主意，他倒有心思讲什么故事，这趟差事真不顺利。老刘拍拍他身边的卡德尔库，

    “老弟你听着，我可要开讲了，库尔班你也听好，好给这两位老弟作翻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