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雪夜天涯路（7）

    “阿娜尔罕！你在干什么！？”

    卡德尔库枪上前刚要把阿娜尔罕拉回来，只听乌斯曼一声断喝：

    “卡德尔库你滚回去！”

    乌斯曼的匕首逼紧依莎汗，

    “卡德尔库快拉住阿娜尔罕……”

    依莎汗在喊，这恶棍又是一拳向依莎汗挥去。阿娜尔罕没有停步，继续向前走。乌斯曼脸上露出了笑容，收起匕首把肩上的步枪端在手中。阿娜尔罕已经来到小山岗脚下，并一步一步地走上了小山岗。离乌斯曼还有几步远她停住了脚步，

    “你把依莎汗放了！”

    “你上来我就放了她，我说话算数。”

    阿娜尔罕刚踏上山顶，乌斯曼上前一把将她拉到了身边，同时抬腿一脚把依莎汗踢了下去，只听依莎汗一声惨叫从小山岗上滚了下来，下面两个人一阵骚动，卡德尔库正想抢前一步抓地上的枪，只听考依奇大叫一声“小心”！与此同时，一个箭步窜到了卡德尔库的身前，正在这时一声枪响，考依奇好像叫人猛击了一拳，倒在了卡德尔库的怀中。

    卡德尔库蹲下来摇撼着考依奇大喊着考依奇阿抗，而考依奇一个翻身从地上跃起，

    “快去看依莎汗！”

    看考依奇还活着，等他再抬头，山岗上已空无一人。他站起来就向小山岗狂奔，到了山岗后看到依莎汗躺在山脚下已不醒人事。远处坐骑搅起的一片烟尘逐渐远去。这个铁汉解开依莎汗身上的绳索，把她抱在怀中眼望远去的烟尘，不禁潸然泪下。考依奇这时也走了过来，他找了一处向阳沙地，把自己的皮袍脱下来铺在地上，让卡德尔库把还处于昏迷之中的依莎汗放在上面躺下。此时卡德尔库才顾得上问考依奇替他挨的那一枪伤在哪里？考依奇翻开压在依莎汗身下的那件皮袍叫卡德尔库看，只见皮袍大襟靠左边一点有一个弹洞，卡德尔库抬头看到考依奇身上的袷袢也有一个洞，但一点血也没流出，无限惊异的卡德尔库，把目光盯着考依奇的眼睛。考依奇笑嘻嘻地探手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布包，在手里一掂，叮当直响，他知道这是老刘给的那二十块银洋，也看到了布包皮上也有一个弹洞，

    “感谢胡达，也感谢老刘，是这一包天罡救了我。”

    考依奇打开布包摊开银洋，从中挑出了一块袁大头面孔上有一个凹痕的银洋，

    “就是这一块天罡救了我，我留下它作个记念吧。其余的都归你。”

    “不，是你考依奇阿抗救了我，没有你挡着，这一枪打在我的身上肯定我就没命了。胡达是保佑好人的。”

    卡德尔库的话是由衷地，人活一世，能有考依奇这样的生死朋友，卡德尔库觉得这是上天的恩赐。他双手捧着那如此沉重的银洋放到了考依奇的面前，

    “卡德尔库兄弟，你听我说，依莎汗还躺在那里，不知她伤成什么样子，你把这些钱留下会有用的。”

    考依奇的话说得很坚决，也使卡德尔库无法拒绝。马没有了，马背上的搭裢也没了，考依奇把银洋包好塞进卡德尔库怀里。卡德尔库坐在依莎汗身边，轻轻呼唤着依莎汗的名字，眼看着依莎汗的眼睫毛在动，

    “噢，依莎汗你快醒来吧，卡德尔库在你身边呢。”

    此时依莎汗张开了她的眼睛。看到妻子苏醒了过来，卡德尔库弯下身打算把她扶坐起来，但听一声痛苦的叫声，吓得卡德尔库把手缩了回来。毕竟考依奇岁数大些，有些经验，他上前俯身问依莎汗，

    “你哪儿疼？，动动手指我看看……再动动脚我看看。”

    考依奇看到依莎汗的手指和脚都能动，放心地长出了一口气，

    “卡德尔库，我要喝口水呢。”

    依莎汗要喝水了，卡德尔库高兴得不得了，幸亏水葫芦还挂在身上，里边的水还是今早在康布拉克泉新灌的泉水。卡德尔库试图把依莎汗的头抬高一点，但一动她就喊疼，卡德尔库把她的头偏转了一下，这才在她的嘴角慢慢地让她咽了几小口水。在一旁观察着的考依奇告诉卡德尔库，这是依莎汗的腰摔伤了，最好不要动。但不能总躺在这里，骑马和骑骆驼都不行，得想办法把依莎汗载回柯拉克勤。而离这里最近的人家，就是卡德尔库的亲戚塔石库佐克的家了。事不宜迟，考依奇打定了主意，跟卡德尔库说去他亲戚家想想办法。这里离塔石库佐克家有二十多里路，考依奇一路小跑到了塔石库佐克家，把路上所发生的事情跟他们全家说了一遍。但他家没有木轮车，这附近的几家牧民也没有车。塔石库佐克急得在毡房里直打转，也想不出好办法把他的堂姐运回柯拉克勤。还是他家的老汉，依莎汗的伯父老加纳伯克想出了办法，叫塔石库佐克拿上斧头到河谷砍上几根树枝，他要做一附骆驼能抬的担架把他的侄女送回柯拉克勤。考依奇和塔石库佐克在老汉的指导下，很快就做成了一副二短二长井字形的，中间用绳子连起来的担架。塔石库佐克牵回两匹骆驼，把两根长树杆绑在两骆驼的驼架上，担架上铺了一床棉被，由于两根短树杆的限制，二头骆驼既靠不在一起也不会分离。塔石库佐克的母亲给装了半羊皮口袋鲜奶，又拿上了一些煮鸡蛋等吃的东西，都装在搭裢里拴在塔石库佐克的马鞍上。考依奇骑在驼背上，老汉看他没穿羊皮袍就找出了一件给他穿，塔石库佐克骑马在前边牵着骆驼上路了。

    离开塔石库佐克家的毡房天就黑了。又走了二个多小时远远看到卡德尔库升起的一堆篝火。到了跟前，卡德尔库上前握着依莎汗堂弟的手，止不住眼泪直流，塔石库佐克安慰了他几句，又走到堂姐那里俯下身问姐姐还好吧。看到自己的堂弟，依莎汗止不住失声痛哭，边哭边说腰断了，起不来床怎么办哪。塔石库佐克是个老实人，只会说姐姐不要哭，会好的。考依奇在火堆旁忙着烧奶子，把肉食烤热，奶子烧开，他倒上一木碗，又拿上了一块羊肉和一把小木勺，交到坐在依莎汗身旁的卡德尔库手中，让他喂给依莎汗吃点。考依奇他们现在是一无所有了，一应吃食和家什都是从塔石库佐克家拿来的。依莎汗强忍着疼痛，让塔石库佐克把她的头稍稍垫高，卡德尔库把勺里的鲜奶吹吹凉，一口一口地喂给他妻子喝。这么些年来，卡德尔库还是头一次在日常生活里，这么体贴自己的妻子，他感到一阵阵的内疚，这两个女人所遭受的灾难，他觉得都是他卡德尔库造成的。

    大家草草地吃完了晚饭，收拾好用具，考依奇牵着两匹骆驼，卡德尔库和塔石库佐克小心地抬着依莎汗，把她放到担架上。考依奇脱下身上的皮袍盖在依莎汗身上，穿上沙地上原来铺在依莎汗身下自己的皮袍，和卡德尔库一人骑一头骆驼，塔石库佐克在前引路，向柯拉克勤进发。过柯拉克勤河时，考依奇和卡德尔库都从驼背上跳了下来，一人牵着一头骆驼以防骆驼在冰面上滑倒。走过了结冰的柯拉克勤河，到家时已过了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