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雪山，戈壁寻她千百度（1）

    第二天早晨，刚送走了塔石库佐克，考依奇也急着要回喀什，卡德尔库知道留不住考依奇。他们从喀什出来以后，路上的种种遭遇，已经耽误了几天，马基耶夫一天见不到他们，就多一天的担忧，但卡德尔库坚留考依奇多住一天，等明天再走，他还有好多话没有跟考依奇说呢。

    许多邻居家的大娘大婶，听到依莎汗被欧格列（这里泛指坏人）抓去打伤了，却不知道阿娜尔罕那一段故事，正好卡德尔库也不愿说这一段。她们来看依莎汗也拿来了很多吃食，客人一直到天黑，才陆陆续续地走了。卡德尔库做了一锅汤面条，汤里放了很多肉，他先喂依莎汗，她比昨天好了一些，能半坐起来，并吃下大半碗汤面条。晚上依莎汗睡下之后，卡德尔库和考依奇坐在壁炉前，边烤火边说话，

    “我多么想多留你几天，跟你说说话，看来是留不住你了。你这一走，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相见。”

    “你这是说哪里话，依莎汗的伤很快就会好的，我们也会很快就见面，还和以前一样的背着枪，一面转着圈子，一面说着话。”

    卡德尔库苦笑了一下，没有接考依奇的话头，只是顺着自己刚才的思路继续说下去，

    “发生了这样的事，我的心里乱极了，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你是阿抗，从大山里出来比我早，知道的事情也比我多。能和你阿抗在一起，我卡德尔库安心得多了，可是我们就要分手了。依莎汗会好起来的，这我相信，可是阿娜尔罕呢？我能扔下她不管吗？她在这个世上没有一个亲人，我不去救她，她这一辈子还能逃出乌斯曼的魔掌吗？两个女人的灾难，都是我卡德尔库带给她们的。在她们面前我是一个罪人，我活着在这个世界上的每一天，都应该是向她们赎罪的一天。我卡德尔库不仅仅欠着她们，还欠你考依奇阿抗一条命呢。乌斯曼这个恶棍向我举起枪的时候，你考依奇知道你怀中那袋天罡能挡住他的枪弹吗？你救了我，胡达也保佑了你这位义人。”

    考依奇斜倚在壁炉边的土墙上，他在静静地听着卡德尔库的讲述。和卡德尔库相处这么些年了，只知道这个年青人沉稳、机智，还有着超群的胆略和枪法。在这个乱世里，跟这样的朋友在一起，睡觉都觉得放心。听到卡德尔库这些话，他预感到卡德尔库今后的路将是一条坎坷曲折的路，也似乎觉得卡德尔库已拿定了主意，他清楚，卡德尔库一经拿定主意，就会一走到底，不达目的是不会回头。

    “考依奇阿抗，我还有一事相求。你回到喀什，把这些天所发生的事向马先生报告一下，说我卡德尔库对不起他了，不能再给他效力了。去年古尔邦节我夺下的那条枪，你知道在我们的小土屋靠东墙的毛毡下放着，你把那支枪交给马先生，那支枪不如我手中这杆枪好，算是我卡德尔库欠着马先生的了。”

    “今后你打算怎么办呢？”

    “我先把依莎汗的病治好。说到这里我再次谢谢你考依奇阿抗，你给我的钱对治好依莎汗的伤，可是帮了大忙呢，我卡德尔库欠你的太多了。治好依莎汗的病之后，我就单枪匹马，哪怕走遍天涯海角，也要把阿娜尔罕找回来！”

    “我离开那蓝天上飞翔着苍鹰的雪域高原，也有五个年头了，家里的孩子也许不认识我这个达当（爸爸）了。我一个人回到喀什那间小土屋，我会孤单的，你不在我身边我向谁述说我的思乡之情呢？你这一走更勾起了我对家乡的思念，我大概也不会在喀什待得太久了。将来有一天你走到蒲犁（塔什库尔干），打问一下那里的老人，他们都知道我考依奇的家呢。你一定会成为我们家最受欢迎的贵客。”

    这真是一场男子汉之间惜别的夜话，在那个动荡的年月里，从他们的不期而遇，到彼此成为生死之交，几年的际遇，都在修正着他们人生运行的轨迹，无人能预测到他们将会在怎样一种场合下再相逢。

    “天不早了，你明天还要赶路，我们睡吧。”

    第二天一大早，卡德尔库到村里找自己的马。由于卡德尔库长期不在家，他家的马牛羊，还有骆驼，都是别人给他放牧的。时间不长就牵回了一匹菊青马，拴在马厩里，备好马鞍，回到屋里找出一个搭裢给考依奇装上路上吃的食物，这时考依奇也起身了，喝过奶茶考依奇来到依莎汗身边，

    “依莎汗妹子，我要走了，你好好养病。胡达会保佑你的。”

    “阿抗你真的要走了，路上要小心啊……”

    依莎汗为这位真诚的朋友的离去在流泪。卡德尔库牵着马一直把考依奇送到村口，

    “让我扶你上马吧。”

    “等等。”

    考依奇解下腰间的方巾把它打开，那里包着二十多颗子弹，他从中拿出了二粒，把其余的都给了卡德尔库。考依奇这一举动，使卡德尔库百感交集，对他来说，子弹等于他半条生命，正因为他手头子弹不多，考依奇的赠与就更显得弥足珍贵。这些子弹和考依奇送给他的银元，可以说解决了卡德尔库今后的大半困难。卡德尔库把考依奇扶上马挥泪告别，远望朋友的身影在丛林间的小道上消失，卡德尔库才转身回家。

    乡亲们来看望依莎汗时，带来了一些给依莎汗疗伤的草药。从前天忙到现在，家中总不断人，现在三间小屋静悄悄的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卡德尔库服侍妻子洗脸，吃早饭之后，把乡亲们拿来的草药用铜盆在火上熬好，打算给依莎汗洗身上的伤。

    “噢，卡德尔库，大白天你怎么能叫我脱下衣服来啊。”

    “我已经把外边的栅栏和小屋的门都关好了。”

    “那也不行，我们成亲这些年来，你只在夜里抚摸过我，还从来没有看到过我的身子……”

    “我的依莎汗，你是我的妻子啊。”

    “噢，卡德尔库我还是你的妻子，是你的妻子……”

    依莎汗凝眸陷入了沉思。 卡德尔库轻手轻脚先慢慢脱下了依莎汗的长衫，又脱下了她的内衣。依莎汗雪白的胴体呈现在卡德尔库的眼前，一股热流冲激着卡德尔库，他俯下身来，在依莎汗乳沟之间印上了他深深的亲吻。依莎汗张开双臂把卡德尔库紧紧地抱在胸前，

    “噢，卡德尔库，我真得感谢上苍让我受了伤呢，我也祈求着此时的一刻，能永远地停下来才好！”

    卡德尔库的头深埋在依莎汗的胸前，

    “你哭了，你热热的泪水滴在我的身上了呢。”

    依莎汗用手抬起卡德尔库的头，轻轻地擦去他的泪痕，

    “不要紧的，我会好起来的，还会给你烧奶茶，给你做袷袢，给你看好我们那些鸡娃子呢。”

    依莎汗忍着巨痛，让卡德尔库侧转过她的身体，依莎汗后背一片青紫。卡德尔库用手试了试铜盆里的水温，拿棉花轻轻地擦洗着妻子的伤处。

    依莎汗在卡德尔库细心的照料下，一天天好起来，脸上泛起了红润，能扶起她坐上一小会儿，但她的腰直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