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雪山，戈壁寻她千百度（2）

    春天来临了，中午卡德尔库把依莎汗抱到室外，在和煦的阳光下让依莎晒晒太阳。依莎汗的腰还是直不起来，从此她落下了终身的残疾。到了这一年的夏天，依莎汗已能下地扶着墙壁，佝偻着身子到处走一走了。

    一天夜晚，卡德尔库翻来复去怎么也难以入睡。睡在一旁的依莎汗，觉察到丈夫这几天夜里总是睡不好，有时半夜起来坐在那里抽烟。她知道，卡德尔库心里定是有事，她也猜测到了卡德尔库为何心神不宁。难以入睡的卡德尔库索性坐起来，卷上一支烟默默地吸着，

    “卡德尔库你在想什么呢？”

    “你也想起来坐坐吗？”

    “好，你就扶我起来坐坐吧。”

    弯着身子坐起来的依莎汗，顺势歪在丈夫的胸前，

    “卡德尔库，你看我已经好了，你不必再为*劳了。”

    “依莎汗，你比以前可好多了，下雪的冬天我可真担心你起不来了呢。现在天也暖和了，你好好休息，到了秋天你还会更好呢。”

    “就这个样子了，我这腰是直不起来了，一定是腰的骨头摔坏了。”

    “你的腰会直起来的……”

    “卡德尔库，我能下地走了，也能坐在那里挤牛奶和烧奶茶了。你不能老在家里守着自己的女人，这不像我的丈夫卡德尔库，你应该去干你男人应该干的事情。”

    “我现在应当干的事情就是服侍你啊。”

    “你就这样忍心不管阿娜尔罕了吗？她可是为了我才落入那个恶棍手中的。卡德尔库，卡德尔库，我家的男人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呀！”

    卡德尔库陷入了沉思，他何尝一时一刻忘记过阿娜尔罕。在康布拉克河谷里，她走向小山岗回头朝他看的最后一眼，他卡德尔库怎能忘记这绝望的回眸？和考依奇夜话时，他不是像发誓一样地说过，他单枪匹马，哪怕走遍天涯海角，也要把阿娜尔罕找回来吗？

    “我们家也应该有个会哭会闹的小人儿了，卡德尔库你看我这个样子，还能给你生个小人儿吗？阿娜尔罕能呢，你不仅要把她找回来，你还要娶她呢。”

    听到依莎汗说到这里，卡德尔库一阵心潮澎湃，双手抱紧了依莎汗，

    “噢，卡德尔库你弄疼了我呢……”

    卡德尔库把依莎汗放倒侧躺，他一只手探到依莎汗怀中抚摸着她的乳房，另一只手开始在解她身上的衣服，依莎汗抓过卡德尔库解她衣服的那只手也放在她的胸前，

    “卡德尔库不行呢，上次你不是试过了吗，我的腰痛得像刀扎的一样呢。”

    两个苦命人，面对面侧卧着，彼此互慰着沉入了梦乡。

    从此以后，依莎汗几乎天天在催促卡德尔库去找阿娜尔罕，卡德尔库只是沉默着，但他也在做着准备，每天都到丛林里拾些干柴，半月下来院子里已堆起了好大的一座柴禾垛。他知道，依莎汗有两件家务事干不了，一是到丛林里集柴，二是不能到涝灞提水。柯族人自古以来就是一个逐水草靠放牧为生的民族，因此也就从不备水缸一类的容器，就是城里人家，也只不过备只装水的铁皮水桶而已，既使家中有较大的容器，卡德尔库这一去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重返家园，还得另想它法。一天，他找来邻家一个十三四岁的半大小子，他手中掂着一块银洋，

    “小兄弟，我不在家时，你每天给依莎汗提一桶水来，这块天罡就是你的了，行吗？”

    “嘛可，卡德尔库大叔，行呢，我一定天天提一桶水给依莎汗送去呢。”

    “好，说定了，这块天罡也就归你了。”

    做好这些准备，就已经到了夏末秋初。四年前在相同的季节，卡德尔库第一次走出了大山。所不同的是，四年前卡德尔库身背前膛枪，还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傻小子。而如今，他身上背的却是苏制新式来福枪，上唇早已生出了黑黑的小胡子，在外闯荡了四年的经历，使卡德尔库变得更成熟，更沉稳。

    “你一定要把阿娜尔罕找回来呢。家里你就放心吧，这么些年我一个人也惯了。”

    依莎汗手扶栅栏门送丈夫上马。她最后那句话使卡德尔库感到无地自容，真想跳下马从此和依莎汗厮守在一起。他弯下身在依莎汗的头上深深地亲吻了一下，策马扬鞭向村外丛林疾驰而去。

    阿娜尔罕被乌斯曼劫持，仅是半年前的事，这事在这个山野里该留下些蛛丝马迹，他所走的路线不会超出柯拉克勤 —→ 水磨沟 —→ 六盘水磨，或者是水磨沟 —→ 安江柯其克。中午时分，卡德尔库来到了水磨沟那个去年春卖瓜给他们的瓜农家，此时正是冬瓜刚成熟的季节。哈密瓜以成熟早晚分为夏瓜和冬瓜两种，口里（关内）市场上卖的新疆哈密瓜多为夏瓜，夏瓜的口味和甜度比冬瓜可差远了。卡德尔库让农家到地里挑了一只此地独特的枕头瓜。其实这里的枕头瓜，不过是哈密瓜诸多品种中的一种，由于它形体长，青皮，颇似口里的冬瓜，所以我们习惯称它为枕头瓜。卡德尔库把瓜一剖两半，去掉瓜瓤，划乱瓜肉把掰碎的馕泡在瓜汁里，边吃边和瓜农说着闲话。

    “你家这瓜真甜呢，去年春我还在你这里买过瓜呢。”

    “噢，想起来了，你和七八个班长，一下子把我们家窖子里头年储存的瓜，差不多都买光了。那些兵好吓人呢，我怕要不出钱来，还得多谢你大哥呢，谢谢你把钱都给要出来了呢……”

    瓜农打开话匣子说起没完，

    “今年下大雪的时候，我告诉我的两个朋友，也到你这里买瓜吃，他们来过了吗？”

    “什么样的人呢？”

    “一男一女，男的是个大胡子维族人。”

    “有呢，他们来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当天夜里就住在我这里的。”

    “他们什么时候走的，去哪里了？”

    “第二天早早地就走了，没有走六盘水磨，从岔路口走了呢。这两个人可怪呢，那个女的一直在哭，饭不吃，瓜也不吃呢。”

    从瓜农的口中，卡德尔库探听到了阿娜尔罕在乌斯曼胁迫下，经由岔路口可能去了苜蓿庄。卡德尔库吃好，付了钱谢了瓜农，也从岔路口策马向苜蓿庄方向疾驰而去。当天来到黑大爷布拉克，天已经黑下来了，此处有泉水有草地，卡德尔库决定露宿在这里。（1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