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雪山，戈壁寻她千百度

    马基耶夫如此慷慨大度，令卡德尔库感怀不已，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双手抚胸向马基耶夫深深一躬，

    “热合麦提，热合麦提！（谢谢，谢谢！）”

    马基耶夫向卡德尔库摆摆手，

    “这没什么，但有一条你要记住，今后你不要对任何人说起你曾在这座大院里干过活。有些人，如果知道你在这里干过活，可能对你不利，你要切记。这是我最后对你说的话了。”

    他把茶几上一摞银元向卡德尔库面前推了推，

    “你寻找阿娜尔罕，不知要寻找到何时，也不知走到何方，这三十元钱你带在身边，对你会有帮助的。”

    考依奇给卡德尔库的十九元钱，他都留给了家中的依莎汗，现在他的身上是分文皆无。无疑，这三十元钱对卡德尔不啻是雪中送炭，他再一次谢了马基耶夫。看这样子，马基耶夫找他谈话也到此为止了，他站起身来，把那摞银元揣进怀里，

    “热合麦提马先生，我就此告辞了，将来有缘我还会为你先生效力的。”

    卡德尔库辞别了马基耶夫，走出大办公室轻轻地舒出了一口气，他觉得他又像当年才走出大山，那种了无羁绊，像天空中的鸟儿一样，不用听从任何人的指示和命令，任由自己的意志遨游天下了。

    在办公室里，卡德尔库就怕马基耶夫问起柯克牙尔山洞藏箱子的事。他卡德尔库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说过谎，一旦马基耶夫问起此事，他真不知如何回答才好。他和考依奇曾向那三个客人作过许诺，对此事严守秘密。看来考依奇没向马基耶夫报告此事，他也就放下心了。

    下了夜班的考依奇没有睡觉，正在小屋里烧好奶茶等他。卡德尔库进屋席地而坐，两位生死朋友面面相对，好久谁也没有开口，谁都不知从哪里说起。小屋里只有喝奶茶的啧啧声，最终还是考依奇先开了口，

    “卡德尔库富抗（兄弟），我不能陪你去找阿娜尔罕了，你一个人在外闯荡，我考依奇真放心不下呢。”

    “考依奇阿抗，你放心，我会把阿娜尔罕找回来呢。我这就要走了。

    卡德尔库放下喝奶茶的碗，站了起来，

    “卡德尔库，我已经和马基耶夫说下了，我要回家看我的海勒古丽，他说到明年春天才让我走呢。你今后若走到了莆犁县，一定去找我，莆犁县那个地方，谁都知道考依奇呢。”

    考依奇给卡德尔库牵着马，把他送到大门口，把马缰绳交给卡德尔库，他去开开侧门，说了一声你走吧，卡德尔库刚走出小门，身后的门就关了，他知道这里的规矩，考依奇是不能送他走出大门的。卡德尔库骑着马向前走出不远一段路，就到了阿娜尔罕曾住过的那座院落。他敲了敲门，一个老汉把门打开，这老汉认识卡德尔库，忙请他进来。老汉关好门转身问卡德尔库干什么来了，他说要见见他的女主人。老汉领着卡德尔库来到主人廊檐前让他停下，老汉一个人走进屋向女主人禀报，女主人是个年轻的寡妇，听说是卡德尔库来了，忙不迭地迎了出来，头上只罩了一块白纱巾，而没有按规矩从头到脚蒙上黑色的披头纱。依希从白面纱稀疏的孔隙间，还能看到她姣好的面容。

    “是卡德尔库阿抗啊，可好长时间没见你来了，你是来看阿娜尔罕妹子的吧？”

    年轻力壮，高大魁梧，面目清秀的卡德尔库，无疑是一个能吸引女性的男人。这一点卡德尔库自己并不觉得，但卡德尔库觉查到面纱后的那双眼睛在盯视着自己。他有些局促不安，卡德尔摘下帽子向女主人问好，

    “我是才从大山里来，请问阿娜尔罕走了之后还来过吗？”

    “喂佳，你真的想她啊，她可是跟另一个男人走了呢，”

    听到女主人这句话，虽觉得有些酸，但听得出，阿娜尔罕和乌斯曼肯定曾来过这里，这使他喜出望外。

    “阿恰（姐姐），你能告诉我她是什么时候来过呢？”

    “半年前吧，她跟一个男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呢，她在这里还有些东西，她是来取这些东西的。阿娜尔罕妹子可真好，临走她还送给我一块布料，那可是一块上好的和田艾德莱丝呢。我让她住上一天再走，那个跟着她的男人说不行呢。”

    “她没再跟你说什么吗？”

    “再没有说什么，就跟着那个男人走了呢。”

    “谢谢阿恰了，我就此告辞了。”

    卡德尔库牵着马，老汉在前开开门，走到大路上他可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了。心中还萦绕着刚才女主人说的那些话。他从这里所得到的信息只是阿娜尔罕从柯拉克勤经由水磨沟到黑大爷布拉克，和他走的同一条路，但到了喀什之后她又到哪里去了呢？想到这里他猛然醒悟，阿娜尔罕平白无故送给女主人那块名贵的艾德莱丝，而且这块布料还是他卡德尔库送给阿娜尔罕的，该有它特殊的含意吧？她想告诉他什么呢？肯定的一点是阿娜尔罕确切的知道，卡德尔库是一个深爱着她，而且是一个有情义的人，卡德尔库定会不遗余力地寻找她。从黑大爷布拉克泉边崖壁上的碳画图案，卡德尔库也知道阿娜尔罕虽在乌斯曼严密的监视下，也会利用一切机会给他留下点可追寻的痕迹。女主人说阿娜尔罕送给她了‘一块上好的和田艾德莱丝’，莫不是阿娜尔罕想告诉他的是她已去了和田？卡德尔库一旦纳入这条思路，就越想越是这么回事。想到这里，他跨上马向喀什的汉城方向奔去。

    从此，卡德尔库在这塔克拉玛干荒漠的西南边缘，开始了他漫长，却无头绪的寻找。他从喀什出来，最先到了阿克陶，又到了英吉沙，没有发现阿娜尔罕的任何踪迹，最后到了和田。在和田他受雇于一家庄园主，在这里他和几个维族农民一起莳弄庄园主的一处果园。闲时就出去到处打问，是否看到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领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被问的人都摇头不知。在和田那座庄园里干了一年多，卡德尔库偶然遇到一个骆驼商队要去莆犁，于是他又成了这个商队的一名骆驼客。这支骆驼商队的最终目的地，是到巴基斯坦经商，但缺一名向导。卡德尔库毛遂自荐说在莆犁他有位朋友，能引导他们翻越明铁盖冰达坂。他去年路过喀什时，考依奇曾对他说过，马基耶夫答应明年春放考依奇回家。根据他的推算，考依奇此时该是在家过闲居的日子了。

    在新疆能称其为达坂的，一般是指那些雪线以上，从一条山脉的这一侧翻越到另一侧的鞍状山脊或山口。果然在塔什库尔干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考依奇家。好像在这个雪域高原的小镇子里，考依奇很出名。其实，说考依奇出名，并非是他本人有多大本事，而是这个镇子太小，考依奇又是本镇多少代的老户，所以彼此都认识。镇子虽小，它却是在中国版图上，名正言顺的蒲犁县县政府所在地，“塔什库尔干”是解放后成立塔什库尔干塔吉克族自治县时改的。一进这个小镇子，骆驼商队的后面就跟了一大群孩子，这个经年不见几个生人的边陲小镇，来了骆驼商队可是件大事。卡德尔库问一个半大小子，可知道考依奇的家在哪儿吗？这个半大小子遥指镇北，

    “就是那个土房子呢，考依奇阿抗才回来不到一个月。哎，这个就是考依奇家的小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