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章　雪山，戈壁寻她千百度（6）

    这个半大小子把他身后一个梳着小辫子的，七八岁的小姑娘拉到卡德尔库面前，卡德尔库跳下马，弯身拉着小姑娘的小手，

    “你就是柯孜古丽吧？”

    小姑娘瞪大了眼睛，奇怪，这个从没见过的人，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呢？

    “你领我去找你的达当好吗？”

    驼铃声不仅引来了一大群孩子，一些大人们也纷纷走出了自己的小屋。这里的土坯小屋比卡德尔库家乡的土坯房还要低矮，这是由于这里的风太大，印度洋的季风从帕米尔高原的几处山口吹来，其猛烈程度能把地面上，乒乓球大小的石子刮得满地乱滚。这些房子，除了一个进出的门之外，看不到窗子，只有屋顶上有一个一尺见方的透气孔，再就是一个壁炉的烟囱了。在柯孜古丽小姑娘的带领下，驼队来到了考依奇家的门外，正赶上考依奇开门，他第一眼没认出来，这一年多，卡德尔库为了不让人认出他来，他已留起了一大把络腮胡子，看起来老成了多了。

    “原来是你卡德尔库啊，你留起了胡子更加英俊了，这驼队是你领来的吗？”

    考依奇真没想到，他到家还不到一个月，正闲得无聊，而好朋友却从天而降，怎不叫他欣喜若狂。

    “考依奇阿抗，这位是吐尔地阿洪，是我现在的主人呢。你先把骆驼和货物安排好咱们再详谈。”

    考依奇是见过世面的人，也为许多商队效过力，他很得体的和商人吐尔地阿洪行了见面礼，把驼队带到了他家的屋后专为来往驼队建起的围栏。把骆驼赶进了围栏，几个骆驼客和卡德尔库，考依奇数人把驼架卸了下来，从厩房里抱了几大捆干草，洒放在四处让骆驼吃，留下一个带枪的骆驼客看守货物，其余的人都在考依奇的恭让下，走进了他家不太宽敞的小屋。考依奇有三个孩子，一个十五六岁的大女儿，一个十一二岁的儿子，再就是刚才看到的那个梳小辫子的小姑娘了。大姑娘已能帮助妈妈干些家务事，此时正在帮妈妈海勒古丽给这些不速之客准备晚餐。

    吃饭的时候，卡德尔库把他近两年的经历，向考依奇说了一遍，他说，

    “在阿克陶，英吉沙，叶城，和田几个地方根本访听不到一点乌斯曼的消息，这……”

    “等等，你说的那个乌斯曼是不是满脸大胡子，说话是库尔勒口音的。”

    驼队商人吐尔地阿洪，被卡德尔库的遭遇所打动，所以对他的讲述分外留心，当他听到卡德尔库提到乌斯曼时，不由得插问了一句。吐尔地阿洪所形容的那个乌斯曼，正是他要找的那个恶棍，不由得惊喜万分。

    “对对，这个欧格列正是库尔勒人呢，你可知道他还带着一位姑娘吗？”

    “这就不清楚了。还是一年之前在和田，这个叫乌斯曼的人找过我，他想雇用我的骆驼，由民丰向库尔勒驼运一批货物。这条路要经过且未和若羌，并绕过塔克拉玛干大沙漠的东北角才能到达库尔勒，太难走了，我不愿意去。他说可以多给些钱，我有些心活了，问他是什么货物，他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说不告诉我是什么货，我不能做这趟生意。过去我根本就不认识这个人，他又那样神秘兮兮地，觉得这人不太可靠，他没告诉我是什么货，这笔生意也就没谈成。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看到过他。估计，他是另找了驼队去了库尔勒。”

    听到商人吐尔地阿洪的一番话，卡德尔库知道，他在和田的一番辛苦算是白费了。现在再返回去到库尔勒，恐怕也要扑个空，毕竟，这是一年多以前的事情了。何况他已经把吐尔地阿洪领到了这里，他不能中途而返，这样就太对不起朋友了。

    翻越明铁盖冰达坂的事，卡德尔库和考依奇及吐尔地阿洪三人商量了一晚上，最后考依奇说，今天夜里和明天白天观察下天气情况，也做一些准备，天气允许的话，后天就动身。作为翻越这座冰达坂的向导，不懂得天文地理，不知道气候风向，冒然地瞎闯，无疑会给驼队带来灭顶之灾。

    考依奇说完，让他俩先去睡觉，他打算一个人到外边看看，卡德尔库知道，他所谓的看看，实际是看天气，他也跟随考依奇走出了小屋。夜空星光灿烂，天上无一丝云朵，一丝东南风从脸上轻轻掠过，这是一年之中难得的无风天气。如果明天还是这样，后天一早就上路，这是考依奇回头跟卡德尔库说的。二人又来到了骆驼圈，一个骆驼客背着一条长枪，在那里看守着那些装货物的驼架。

    第二天依然是个大好天气，考依奇加紧作着准备。而精明的商人吐尔地阿洪却有他自己的算盘。他挑出了两付驼架，叫骆驼客把它抬到考依奇家门口的大道旁，在地上铺上牛毛编织的氆氇，打开驼架把货物摆在地摊上，开始对这里的居民做起了生意。他给这里的居民带来的货物，主要是一些日用品，火柴、猎枪火药、布匹、针头线脑、锅碗瓢盆，都是些居家过日子少不了的物品。和这里的居民做生意与别处不同，基本上不使用货币，而是以货易货。吐尔地阿洪最感兴趣的是这里独一无二的，皮薄如纸、毛卷如螺、光如丝缎的天然银灰色的羊羔皮。这种羔皮在欧美市场上有软黄金之美誉，其价格也和黄金差不多，然而在这里一张羔皮，至多能换取一包——十盒火柴。到了傍晚吐尔的阿洪收摊时，他的驼架上已有两大捆这种羔皮了。

    当天晚上考依奇已准备就绪，最后卡德尔库看到考依奇，把一支像葫芦上斜插着一个竹筒似的东西，装进了他的搭裢，他问考依奇这是什么东西，考依奇笑笑，说到时候你就知道它的用处了。

    第三天一大早，他们就上路了。事先已商定，路上的行止，一切由考依奇说了算。从塔什库尔干向南偏西到明铁盖达板，按里程算一百多公里路程。但高原上的山路太难走了，而且是步步登高，一般情况下要走三天，第一天到了中午，也就走出了四五十里路。到了第二天，是这一段山路最困难的路段了，这一天吃过中午饭，又向前走了两个多小时，在一个避风的小山坳，考依奇叫驼队停下，全体人员巴不得考依奇下达这声命令。这些从未来过冰雪帕米尔的城里人，都感到呼吸困难，头上冒虚汗，这是高山反应。这里已接近4500米海拔高度，已经走上冰雪覆盖的永久冻土带。对考依奇和卡德尔库两个山民来说，这算不了什么，但对几个骆驼客和商人，他们那些没经过锻练的心脏确是承受不了。当天晚上就宿营在这里了。

    第三天要翻越冰达坂了，这对所有的人来说都是一种考验。路上没有任何标志和人畜的足迹，冰雪覆盖的小路，由何处来，到何处去，全凭考依奇的记忆。路旁断崖处，悬在头顶尖如狼牙似的冰柱，和崖顶厚厚的探头积雪，随时都有砸下来的可能。行进在这里，不仅是对人体体能的考验，也是对人的胆量和忍耐力的检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