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喋血毛拉阁子（3）

    巴楚县城郊，出现了一片绿色田野，挺拔的钻天杨环绕着四处的农舍，一片田园风光使卡德尔库心旷神怡。

    卡德尔库在巴楚漫无目的地逛荡了三天。第四天，他看到一个老汉从一个相当大的庄园里，赶着一头小毛驴走了出来。今天是星期五巴扎日，老汉回手关上门，骑上小毛驴向巴扎走去。卡德尔库远远跟着老汉，到了巴扎看到老汉是来买劈柴的。把买来的劈柴驮到自己的驴背上，老汉又来到烤肉摊前。他站在那里探手怀中，挖了半天，拿出了一个小钱，怯怯地交给烤肉摊师傅，烤肉师傅一看连连摆手，那意思这个小钱连一串烤肉也买不到。看到这里，卡德尔库找了个木桩拴好马，来到烤肉摊叫师傅给他拿二十串烤肉，分两个盘子装。师傅把两盘肉串放在条桌上，卡德尔库招招手，叫那个还站在那里的老汉过来坐下，老汉不知何意，过来坐在了卡德尔库的对面。卡德尔库把一盘肉串推到老汉面前，

    “吃吧，阿抗。”

    老汉站起来连连弯腰称谢，坐下细细品尝这盘美味。卡德尔库一边吃着自己那盘肉串，一边和老汉搭话。从老汉的嘴里卡德尔库知道了，他是在那座他刚走出的庄园里当长工的，卡德尔库问他能不能给他找份活干，老汉问他会干啥，他说会放羊。老汉说他们的庄园里有四五十只羊呢，大多是山羊，这山羊不同于绵羊，到处乱跑，有时还能上树呢，都是由他出去放牧。他年纪大了有些看不住羊群，老汉说他去问问东家，能不能叫卡德尔库放羊，他老汉干点别的。吃完肉串之后，卡德尔库让老汉骑在马上，他赶着驮劈柴的毛驴，随同老汉到了那座庄园。老汉叫卡德尔库等在外面，他赶着毛驴进了庄园。时间不长，老汉开开门让卡德尔库进来，说是东家要看看他呢。卡德尔库随着老汉来到了庄园主的廊檐下，东家看到卡德尔库年富力强就把他留了下来。他除了放那四五十只山羊之外，庄园里一些重活都少不了他。卡德尔库想在这里住一阵子，就必须有个落脚的地方。这放羊的活倒给他带来了许多方便，他一天进进出出这座庄园，和外面的人接触的机会就多，这对他寻找阿娜尔罕很有利。

    卡德尔库放羊经常去的地方，是巴楚到三岔口大道两侧的荒滩上。三岔口是一个只有一二十户人家的小镇，距巴楚有40多里路。可别小瞧这小镇，它可是名副其实的三岔路口。它西通阿图什、喀什。南连莎车、岳普湖、麦盖提、叶城。东达阿克苏、焉耆、库尔勒，翻过天山就到了乌鲁木齐。三岔口的居民也不事农耕畜牧，多从事为来往客商服务的行业。到了这一年的年底，卡德尔库在这里还真遇到了吐尔地阿洪。

    当时卡德尔库正在三岔口路边放羊，吐尔地阿洪的一个伙计，正巧从他们吃饭的饭馆出来，这名伙计认识卡德尔库，回头招呼他的东家。吐尔地阿洪出来和卡德尔库抚胸问好，让卡德尔库也到饭馆和他们一起吃饭，卡德尔库指指羊群说他还放着羊呢。吐尔地阿洪叫他的一个伙计先给卡德尔库看着羊，把他拉进了饭馆，给卡德尔库要了份碗筷，让卡德尔库坐下边吃边谈，

    “听说你回了柯拉克勤，你是什么时候又出来的？”

    “我是今年秋出来的呢，阿抗，你这一年多到过的地方不少吧？”

    “别提了，去年从巴基斯坦贩回来的那批货，本打算运到乌鲁木齐出手，但到了库尔勒就不敢往前走了。听说乌鲁木齐很乱，说什么有人要暴动，盛督办到处在抓人，我只好又返回了喀什。世道太乱，大生意做不成，就只能做点小本买卖了，我这是从阿克苏办了点货正回叶城呢，真巧碰到了你。”

    “这一年多你走南闯北，可曾再碰到过乌斯曼？”

    “我把你叫了过来正是为此事呢。今年夏天，考依奇从山上下来，在莎车找到了我，他托付我，看到你时给你捎个信。说不管在什么地方碰到你，叫你立刻回到柯拉克勤，哪里也不要去呢。”

    吐尔地阿洪转达的这个消息，卡德尔库一时没有听明白，

    “考依奇再没说别的？”

    “没有。”

    “就这些？”

    “就这些。”

    “这话是什么意思？”

    “考依奇说了，你能听懂。”

    卡德尔库心想，我能听懂什么呀。他站起身谢了吐尔地阿洪，赶上羊群往回走。晚上躺在土炕上心中还是想那三句话：“马上回家、哪里也不要去、在家里等着。”三句话中最后那句才是关键，可能考依奇得到了什么消息。瞎猜了大半宿，也没猜出个头绪。但有一点他是决定了的，那就是考依奇的话他得听，他相信考依奇的智慧。作为下一步，明天他就向东家辞工。第二天把辞工的事跟东家一说，东家说等他找到接替他放羊的人再说，过了半个月，再问东家，东家还是那句话，看来东家是在推衍他。卡德尔库本来是打算找个能管吃住的地方，不给工钱也行，看到这位东家这样对他，索性，一天早晨跨上他的枣红马，来了个不辞而别。

    这回他没顺原路回去，而是从三岔口经五间房，过西克尔，到六盘水磨山口。这一段路因为是公路，骑马走得快一点，也就是一天的路程，天刚见黑他到了水磨山口。公路边的转运站停了几辆军车，卡德尔库不想惹麻烦，贴山脚绕过了转运站。冬天里，离山口不远处的六盘水磨磨房，由于地处引水渠的末端，水流量太小，水磨停止了运转。磨房里空无一人，卡德尔库打算在这里过夜，毕竟时令已经到了冬季，这座空磨房总比露宿荒野强。第二天中午卡德尔库回到了柯拉克勤。这趟出行是他离家最短的一次，仅三个多月就让考依奇一个莫名其妙的口信，把他送回了柯拉克勤。在回来的路上，他得出了一个结论，可能有人要到柯拉克勤找他，而这个人十之八九就是考依奇本人。这只是他的猜想，而无法向他的妻子依莎汗作出明确的解释，只能说他此行一无所获。其实，卡德尔库也意识到他这样漫无目的地寻觅，不会有什么结果。就在这样一个不便于外出的冬季里，卡德尔库迎来了一位客人，他真的就是考依奇。

    这是卡德尔库从巴楚回来不久的一个晚上，村中习惯于早睡早起的山民们早已进入梦乡。而在喀什生活了多年的卡德尔库，坐在壁炉边还在想他的心事。随着几声犬吠，一阵马蹄声在他的栅栏门前戛然而止。卡德尔库扔掉手中的卷烟，摘下墙上的长枪，把房门开了一条缝看到栅栏门外站着一个人，虽然看不清来人的面目，但这个身影他可太熟悉了，门外站立的正是考依奇。他急忙开门叫了一声考依奇阿抗，打开栅栏门替考依奇把马牵进来，彼此问好，在马厩拴好马，把客人让进屋。依莎汗看是考依奇，忙把油灯拨亮，知道考依奇没吃饭，忙去为客人备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