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阐　喋血毛拉阁子（6）

    一阵翻滚，一阵疯狂，没有章法，没有从容才叫真正的疯狂。只有紧紧地拥抱，紧紧地挤压，像两股扭缠在一起的蜡烛，妄图在这紧紧的拥抱中化为一体。当他们筋疲力尽，仰卧在芳香的草地上，喘息方定，彼此扭头相视，那种两情相悦，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偶然间的对视，云来雨骤的激情又会电闪雷鸣，二人翻滚着又重新搅在一起……二度疯狂之后，先是阿娜尔罕整衣站了起来，但觉两腿之间火喇喇地，她不得不曲膝跪倒，卡德尔库顺手把她拉入怀中，用他的大手梳理着阿娜尔罕额前汗湿而散乱的细发。阿娜尔罕指了指眼前驼帐蓬杆子的骆驼，意思是该支帐蓬了，

    “我的阿娜尔罕，这一天，我们等了已整整八年，一切都不要管它了，我只想享受彼此拥有的今天。”

    没卸驼架的骆驼，在苜蓿地上尽情地享用着这从来没有过的美餐。那匹枣红马虽然马勒还没退下，但它用门齿毫不费力的撕咬着苜蓿尖。

    卡德尔库和阿娜尔罕除了彼此拥有之外，在这个世界上还有更多的现实存在，他们必须搭建人字形毡房，还必须做中午饭，因为头顶上的太阳已经开始偏西。卡德尔库选了一块背风向阳的地方，把那里的苜蓿割了割，就在这块割了草的地方，他们两个人为营造这个新家而忙碌着。看看毡房搭建得差不多了，阿娜尔罕洗了洗手开始做中午饭。依莎汗和塔石库佐克的母亲，为他们准备了丰盛的食物，阿娜尔罕只需稍微加工一下就行了。吃饭的时候，阿娜尔罕述说着她逃出乌斯曼魔掌的经过。

    乌斯曼无论到何处，都把阿娜尔罕带在身边。八年来，南边他们到过民丰，于田、和田，北边到过哈密、库尔勒、阿克苏。但在喀什住的时间最长。乌斯曼在喀什疏附县浩汗庄有一个秘密住所，平时就把她关在那里。在他们的住处，乌斯曼还雇用了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名义上是给阿娜尔罕做饭洗衣服，实际这个女人是乌斯曼的一个远房亲戚，是专为乌斯曼出外办事时看管她阿娜尔罕的。乌斯曼外出时间如果长一些，他就干脆把阿娜尔罕带在身边。

    然而，逃出乌斯曼魔掌的打算，阿娜尔罕从来就没放弃过。四年前，有两个陌生人来找乌斯曼，这两个人虽然穿着维吾尔人的服装，但他们一张嘴说话，就能听出他们根本就不是维吾尔人。那个女用人给客人煮好茶就被乌斯曼赶了出来，屋里只有他们三个人，好象在商谈什么秘密的事情。阿娜尔罕装作热得受不了，要上屋顶吹吹风，她沿着木梯爬上了屋顶，轻轻地走到气孔跟前坐在那里听他们说话。他们的声音很轻，阿娜尔罕只断断续续听到卡德尔库和考依奇的名字，还听到康布拉克，箱子什么的。这三个人走后的第二天，乌斯曼说去莆犁。阿娜尔罕猜想乌斯曼可能去找考依奇，而找考依奇的目的，十之八九是和卡德尔库有关。她想跟乌斯曼去莆犁，虽然见不到卡德尔库，但能看到考依奇，也许能有机会给卡德尔库捎个口信呢。但乌斯曼不让她去，叫她在家老老实实呆着，说他最多六七天就能回来。乌斯曼走了之后，阿娜尔罕本来有机会逃出浩汗庄，他留下看阿娜尔罕的那个老女人，有个最大的嗜好，就是喜欢喝酒，她常偷乌斯曼的酒喝。乌斯曼在家时她不敢多喝，偷喝也只是那么一二口。乌斯曼不在家，她又怕阿娜尔罕等乌斯曼回来告她的状，只要阿娜尔罕把乌斯曼的酒拿出来让她喝个够，等她烂醉如泥时，阿娜尔罕就能逃出浩汗庄。但当时有两个不方便的条件使我没有下决心，一是当时已进入冬季，天太冷，她一个孤身女子一人在外，要走两天多才能到柯拉克勤，说不定逃出了虎穴又陷入了狼窝。再就是当时没有马匹，连个小毛驴都没有，她可怎么走这条漫长的路啊。只好等下一次机会了，但这一等就是四年，好生后悔，早知等了这么些年，当初她就是爬也要爬到柯拉克勤。　　

    四年来，阿娜尔罕没有离开浩汗庄一步，乌斯曼也很少出门。就在半个月前，四年前来过的那两个人又到好浩汗庄来找乌斯曼。他们三个人在屋里谈了好久，晚上那两个人也没走，就住在了这里。第二天一早他们三个人都走了，乌斯曼临走前告诉我，他三两天就回来。阿娜尔罕知道他撒谎，她用老办法在屋顶偷听到他们还是为了那几只箱子要到柯拉克勤。他们都带着枪，卡德尔库面临如此大的危险，阿娜尔罕不能不有所动作。

    中午，她亲手做了几个菜，说要喝点酒让那个老女人陪她，这对那个老女人来说正是求之不得的大好事，事情的结局是意料中的，那个老女人喝得烂醉如泥。院里只有一头小毛驴，阿娜尔罕也顾不了许多，在驴背上搭了一条棉褥子骑上小毛驴直奔苜蓿庄。浩汗庄和苜蓿庄都在喀什西南，出浩汗向北偏西走二十多里路就到了苜蓿庄。阿娜尔罕去苜蓿庄的目的，是那里有别人为她家代养的骆驼和马匹。阿娜尔罕在村里住了一宿，第二天换上一匹马向柯拉克勤驰去。

    一路上没有发现乌斯曼三个人走过的痕迹，晚上她在瓜农家住了一夜。瓜农也说这几天无论从六盘水磨方向，还是从岔路口方向，都没发现有人进山。即使如此，阿娜尔罕第二天路过柯拉克勤时也没敢进村，径直到了卡德尔库在康布拉克的亲戚家。

    听了阿娜尔罕这一段经历，卡德尔库觉得最重要的是阿娜尔罕平安地逃了出来，并且使他及时地获知了乌斯曼进山的企图。这个坏蛋之所以现在还没出现，十之八九是在喀什有什么事耽搁下了，但卡德尔库断定迟早他会出现。卡德尔库吃完饭，边卷莫合烟边跟阿娜尔罕说，

    “抽完烟我到勤柯莱克都纳依山峡布置几个兽夹子，设这些兽夹可不是为了捕四条腿的野兽，是防备那几个两条腿的野兽窜进柯克牙尔来伤害你。所以从明天开始，你就不要走出柯克牙尔了。我呢，也从明天开始，白天我到毛拉阁子等候乌斯曼，夜幕降临时，你做好饭等我回来，我将守在你的身边，从此不让任何人伤害你。”

    吃过这顿既不是中饭也不是晚饭的饭食之后，卡德尔库舒舒服服地头枕阿娜尔罕丰腴的大腿，任由阿娜尔罕的纤手揉搓他颏下那部大胡子。在现实的爱情面前，他们将要面临的危险已经显得那么微不足道。然而卡德尔库却有着他成竹在胸的打算，这些年来，无论他是骑在马上走路，还是手拿牧羊鞭在为别人放羊，以及身背长枪徜徉在柯拉克勤的红柳林里，在他头脑里想的问题只有一个，他和乌斯曼相遇那是迟早的事，他设计了种种不同场合与乌斯曼遭遇所应采取的措施。然而，阿娜尔罕给他带来的消息是有二个陌生人和乌斯曼联手，这却是他没有想到的。但事已至此，他只有冷静的对待了。他不可能找人帮助，也不能和阿娜尔罕逃到一个乌斯曼找不到的地方躲起来，那不是他卡德尔库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