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喋血抟拉阁子（7）

    和阿娜尔罕纠缠了一会，看看天色不早，卡德尔库手里拿了五只大型捕兽夹子出发了。

    这种直径有一尺多的狼牙夹子，只要碰翻它的机关，就是野狼的腿骨也会被它夹咬断，而一旦被它咬住，夹口就好像锁住了一样，就是一头雪豹也挣脱不掉。它的机关却十分灵敏，一颗小沙粒掉在它的机关上也会将其引发，十分的厉害。

    卡德尔库将这五只夹子分别埋设到勤柯莱克都纳依这条九曲十八弯的细沙路上，地表伪装得和相邻的沙土一样。当然，埋设捕兽夹的地方卡德尔库都做了只有他才能识别的记号。也就是说，这条设了防的山峡，只有他卡德尔库才能安全地通过。

    做完了这些已是下午四点多钟了。卡德尔库经三岔路口和康布拉克台地下到河谷，拾了些干柴捆成一大捆背回去给阿娜尔罕做饭用。回到柯克牙尔，巨大的山影已吞噬了整座山谷。帐蓬外生起了一堆篝火，阿娜尔罕已把晚饭准备好。草草吃过晚饭之后，卡德尔库告诉她，从今往后，他不在她跟前时，她既不要生火做饭，也不要离开柯克牙尔一步。这是因为，生火的炊烟会暴露这里有人，勤柯莱克山峡已被卡德尔库布下的扑兽夹封锁，除了卡德尔库之外，任何人进入，都会有灭顶之灾。最后一抹阳光，不知什么时候从大山背后消失，仰卧在卡德尔库怀里的阿娜尔罕，起身给篝火添了几根干柴，火燃又亮了起来，火光在他们面颊上闪烁，目不转睛盯视着卡德尔库的阿娜尔罕，起身把胸前的发辫向后一甩，手掌向下，双手弯曲平举到胸前，轻移舞步，围着篝火堆，她跳起了她们的民族舞蹈。阿娜尔罕边舞边唱，

    “风儿轻轻；

    舞步蹁跹。

    听不到手鼓咚咚；

    见不到宾客盈门。

    星儿闪闪；

    篝火烛天。

    没有父母的祝福；

    不见席筵满棚。

    大山作证；

    苍天可鉴。

    和我的卡德尔库啊——

    了我今生情缘。

    唱到这里，阿娜尔罕已是泪流满面。一头扑到卡德尔库的怀里，痛哭失声。这是积郁了八年的悲喜。八年的积郁，八年的悲喜，一朝得以释放，就像今晚，像今天头午那样，总是以激烈的形式喷涌而出。卡德尔库把阿娜尔罕搂在怀里，没有劝慰她，只是以自己的泪脸紧贴阿娜尔罕的泪脸。正像阿娜尔罕歌中唱的，他们今日的结合只有围绕他们四周的帕米尔群山作证，和俯首可鉴的苍天。他们的宾客只有那苍穹闪闪的繁星，和那柔和的秋风，山谷静悄悄，星空静悄悄……

    第二天一早，卡德尔库依旧来到了康布拉克泉边，他的打算是在这里静候乌斯曼的到来。矗立在康布拉克泉边的是那座黑色的峭壁，扼守着进出毛拉阁子和柯克牙尔的山口。守候在这里，他下可以控制康布拉克了无障碍的二级台地，只要从康布拉克河谷走上二级台地，来人就会一目了然地纳入他的枪口之下。如果他们来的人多，他可以退入毛拉阁子，居高临下占据有利的地形。泉边有块巨石，卡德尔库隐蔽在它的后边，平时他就靠在这块巨石上晒着秋天暖融融的太阳。就这样，卡德尔库在泉边一直守侯了七天也没见乌斯曼的人影，他真有点失去了信心。到了第八天中午，吃过阿娜尔罕给他带的干粮，斜依着巨石正在抽着莫合烟，突然间听到一点响声，他立时警觉地去拿靠在巨石上的长枪，只听一声断喝，

    “不许动！把你那只臭爪子拿回去！”

    卡德尔库扭头一看不禁大吃一惊，三条枪口正对准着他。他一下子懵了，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些坏蛋会从他身后出现。柯克牙尔像条死胡同过不来人，他们一定是从毛拉阁子过来的，可这条路只能从柯拉克勤河上游绕道才能过来，外边的人一般不知道这条山路。真该死！他卡德尔库今天算是完了。

    “卡德尔库，想不到吧？”

    乌斯曼一手平举着枪，一手把卡德尔库那支靠在巨石上的长枪拿了过去。被解除了武装的卡德尔库坐在巨石旁一筹莫展，

    “卡德尔库你站起来！”

    乌斯曼一歪头示意一个匪徒，

    “去搜他的身！”

    一个穿黑袷袢的大汉把枪背在身后，过来揪住卡德尔库的衣领子把他拽起来，搜去了他身上带的子弹和匕首。卡德尔库已完全丧失了反抗能力，只能任由这三个人的摆布。

    “卡德尔库，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吗？”

    “你是在找阿娜尔罕。”

    “不光是找阿娜尔罕，还找几只箱子，你知道吗？”

    “知道。”

    “你把藏箱子的地方告诉我，我可以放了你。”

    “箱子藏在柯克牙尔呢。”

    “你在前边带路！”

    乌斯曼叫卡德尔库走在前边，他自己端着上了膛的步枪紧随其后，其余两个人跟在后面。被解除了武装的卡德尔库，领着这三个人反身向三岔路口走去。

    到了勤格莱克都纳依山峡，卡德尔库在前领他们只走了十几米，乌斯曼就喝令他站住！山峡的险恶使这三个人十分不安，每走一步都畏手畏脚左顾右盼，抬头看，一线天；左右看，石壁像两堵墙；前后看，望不出十米就是一个转弯。狡猾的乌斯曼喝住卡德尔库，回头叫后边的两个人走在前边。这条山峡有五百多米长，卡德尔库埋设捕兽夹的地段，是在靠近柯克牙尔百十米的地方，而这一段山峡更加崎岖曲折，眼看前边的那两个人已逐渐走近这一地段，卡德尔不由得放慢了脚步。由于山弯太多，前边的两个人虽然距离他只有五六米远，也是时隐时现。他卡德尔库能否脱离险境，就在于这百十米曲折的山峡了，阿拉保佑。二十米……十米……五米……一米，突然听到前边一声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