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喋血毛拉阁子（8）

    与此同时，卡德尔库猛回身左手把乌斯曼的枪口推向一边，右手一拳击中了因前边的惨叫声，而还在吃惊的乌斯曼的面部，卡德尔库接着一个箭步越过倒地的乌斯曼，三步并做两步，只几步就窜过了一个之字形转弯，只听后边一声枪响，大概是乌斯曼摔倒在地放的一枪，在这个山峡里子弹飞不出十米远，除非你向上打。但卡德尔库身后还是枪声不断，在后边追赶他的乌斯曼，只要看到卡德尔库的身影在他前面一闪，他就咬牙切齿扣动枪机。跑在前边的卡德尔库觉得很安全，他只要和乌斯曼保持十米以上的距离，乌斯曼就打不中他。但跑出勤柯莱克都纳依峡口怎么办？从峡口到三岔路口，几乎是没有任何遮拦的开阔地，他将完全暴露于乌斯曼的枪口之下。离峡口越来越近了，正在这时，卡德尔库猛听石峡顶上有人喊叫他的名字，他想这下子完了，想不到乌斯曼来了四个人，但又觉得这声音很耳熟，他一抬头，看到考依奇站在崖顶上，

    “卡德尔库，接着！”

    考依奇手中那杆枪从十多米高的崖顶上扔了下来，卡德尔库窜上去接在手中。这一场景也叫后边的乌斯曼看在了眼中，他不由得愤怒地向考依奇一枪射去，乘这空隙卡德尔库窜出了峡口，转身躲在山峡出口处的一块巨石后。乌斯曼跑出峡口却找不到卡德尔库，正站在那里横枪四处扫寻时，听到卡德尔库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平静地说，

    “乌斯曼，你把枪放下，我离你这么近，就是闭着眼也能致你于死地！你信吗？”

    乌斯曼愣愣地站在那里，可能在琢磨着卡德尔库刚才说的那几句话，这话说得和卡德尔库本人一样的实实在在，想来想去，他别无选择，对卡德尔库的枪法他可太了解了，他只能乖乖地听从卡德尔库的话，把手中的枪放在脚边，

    “往前走二十步……对，站在那，坐下！”

    卡德尔库仍然隐蔽在那块巨石的后边没出来，

    “考依奇阿抗，请你把那两个笨蛋叫出来，他们若是不听，你就说你在上边用大石头砸也能把他们砸死！”

    这话是卡德尔库对站在他身后崖顶上的考依奇说的。他的枪口对准着乌斯曼，等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听到峡口有悉悉嗦嗦走路的声音，只见一个人背着夹断了小腿的那个穿黑袷袢的汉子走出了峡口，

    “往前走，你们三个人坐到一起吧。”

    匪徒回头看到一支枪口正对着他们，只好背着受伤的人来到乌斯曼身边放了下来。这时考依奇也爬下了山崖，拣起乌斯曼那支枪，

    “他们的三支枪和子弹，都放在了勤柯莱克都纳依山峡里了呢。”

    其实这三支枪里有他卡德尔库的一支，

    “你们两个人都听着，我只和乌斯曼一个人有笔十几年的老帐没算清，不关你们两个人的事。我卡德尔库不难为你们，我放你们走。至于你们要找的箱子，我可以告诉你们，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箱子，是你们听到的消息错了！”

    卡德尔库说到这里，把自己头上的帽子摘了下来扔给了那两个人，

    “你背着那个受伤的人，拿着我的帽子到山下，往下游走几步有两座毡房，你把我的帽子交给那两座毡房的年轻主人，就说是我说的，叫他给你们一匹马，你俩回喀什去吧。”

    那个人拣起了卡德尔库的帽子，点头哈腰地连说谢谢，正要背上他的同伴，

    “等等，把你们的‘皮夹克’留下，我要借来用用。”

    两个匪徒连忙答应，从腰间解下匕首放在地上，背起他的同伴一溜烟地向山下跑去。

    山民们有一种习惯，由于他们少有识字的，请人稍带办点事，没有办法以信函方式表达，所以就用自己身上的物件做为信物（一般是帽子），至于要表达的内容，那只有靠来人的口述了。这时乌斯曼想站起来，

    “你不行，你先坐在那里，等我和你说完话你再站起来。乌斯曼你听好，我刚才说过，你和我之间的事，你的同伴不参与，我的好朋友考依奇也不参与，这算公平了吧……不，这也算不得公平，动枪，你乌斯曼绝不是我卡德尔库的对手……”

    卡德尔库从巨石后走了出来，从地上拣起一把刀子，

    “你们维族人刀子玩得挺利索，那咱们就比试‘皮夹克’（匕首）吧……接着！”

    卡德尔库随手把匕首扔给了乌斯曼，他又从地上拣起了另一把刀子。这是他自己被那个夹断了腿的匪徒搜去的那把刀。他用牙叼着刀子，把他身上穿的袷袢脱掉了上半身，脱下来的两条袖子在腰间打了一个活结，上身只着一件粗布褂子，手拿匕首走到乌斯曼身边，

    “走吧。”

    乌斯曼乘卡德尔库不备，一步窜起，藏在背后那只手中的匕首，向卡德尔库胸前猛刺了过来。卡德尔库早有防备，侧身转步躲过了这一刀。站在一旁的考依奇边摇头，嘴里边发出“啧！啧！”的责难声音，这是这里的人们表示不赞成和进行谴责的一种表达方式。

    “乌斯曼，你这个人做事从来就不肯大大方方地明来明去。我们不要在这里比，这里上有秦格莱克都纳衣和柯克牙尔，下有甜泉康布拉克，是块圣洁之地，不要玷污它。咱们去毛拉阁子，那个险恶的山峡才应该是你乌斯曼的葬身之地！我们三个人在一起相处多年，今天就让老大哥考依奇给我们做个见证。考依奇阿抗，你就走在后边吧，我先走。”

    卡德尔库连看也不看乌斯曼一眼，绕过了乌斯曼向三岔口方向走去。夹在中间的乌斯曼垂头丧气，早已没有了当年那种骄横跋扈的气焰。卡德尔库经过三岔路口偏右，一直把他们领到了毛拉阁子山峡中间那个小山坳，到了这里，卡德尔库站了下来。这里是这条山峡中唯一一处较为平坦的地方，其方圆也只不过十几平米，一间房大小。这个平坦的小山坳，好像是造物主有意给行走在这条险路上的人们一处歇脚的地方。小山坳上下都是陡峭的羊肠小道。路左是深渊，路右则是近乎垂直的峭壁，其四周是魔鬼一样狰狞的巉岩，对乌斯曼这个生长于平原的人，这种环境本身对他就构成了一种精神上的压迫。三个人都停在了小山坳，考依奇在下边，找了块不妨碍他们决斗的地方坐了下来，把两支枪抱在怀里，掏出他的烟盒开始卷他的莫合烟。卡德尔库也坐在上边卷他自己的那支烟，看到站在中间不知所措的乌斯曼，考依奇把自己的烟盒扔给了他，

    “乌斯曼，咱们都是男子汉，你和卡德尔库之间的事，也应该有个了结了。这十几年来你都做了些什么，你自己比谁都清楚，你现在给谁干活，你清楚，我们也清楚，你是一个十足的‘卡陪儿’（叛教者）。但我们毕竟在一个土屋里睡过多年，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乌斯曼猛抽了几口烟，连同唾液一起把嘴唇上的烟蒂吐掉，又拿起考依奇的烟盒重新卷上一支，

    “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还有什么话好说呢？你们真不应该把那个夹断了腿的家伙放走，正是他让我走上今天这条路的呢。考依奇，你说得对，我和卡德尔库之间的恩恩怨怨是应该有个了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