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秋阳下的康布拉克(1)
作者:杨塔柯
第十四,秋阳下的康布拉克(1)
如期和吕班、沙米尔在耶特库尔会合。查明康布拉克探区西北部的小半圈存在着多种矿物,甚至还有煤层,但具有开采价值的不多,更进一步的详查,那是下一步的事了。普查了这个小半圈,也了解到了卡德尔库的故事中乌斯曼三个人是如何绕道柯拉克勤河上游,从背后袭击卡德尔库的路线了。
季节已经进入秋末冬初,早晚有些凉,但太阳一出还是暖融融的。今天是星期天,早饭前我走到7号室,也就是队部和王青山几个人的住室。我惊奇地看到,屋里的三个人都在拆被子。卢工他们的补测任务已经完成,前几天带着二个测量员回了喀什,目前就王青山和吕班、李家辉三个人住在这里。我估计,这几个人是受了昨天娜塔莎和姜淑芬的影响。昨天的天气和今天一样的好,两个女娃把被褥都拆了,早晨洗好晒在草地上,中午吃过午饭一会儿功夫,二人就把晾干了的被单又缝了起来。
“乘天好,你不把被褥拆洗拆洗?”
这是王青山看我进来,和我搭话。也是,天快冷了,队上这几条光棍也该整理整理个人的卫生了,今天还是个星期天。
“好主意。谁还能帮我想出个在这里洗澡的办法,那咱们这个康布拉克就什么也不缺了。”
“这好办,你们留意没有,就在我们屋后,台地边缘下边三四米的地方有个小平台,有二十平方米大小吧。找个废油桶刷洗干净,在台地上边把水烧热……”
“行了行了,我明白了。这还不简单,在上边把水烧热,钻机上有胶皮管子,把水引到下边的小平台上就洗呗。”
“真聪明,别人一说你就明白。”
这是吕班在嘲讽小李子。不管怎样,王青山这个建议能行。吃早饭的时候我跟大家说,今天找时间处理个人卫生,处理完个人的事,都到办公室后台地边义务劳动修浴池。听到这个消息最为高兴的是娜塔莎了,
“现在吗?”
“不错,就是现在,说干就干。”
“真的能洗澡?”
“保证不出三天,你就能洗上热水澡。”
我和娜塔莎这番对话,确实把在座吃饭人的热情煽动了起来。饭后包括我在内,七八男性单身汉,都来到了小溪边洗被单。我们刚把要洗的被单泡在水中,只见娜塔莎和姜淑芬姗姗而来。看得出,娜塔莎手中拿的仍然是安那托利的衣物。安那托利是一个十分隐忍的人,我原以为,国庆节那场晚会给他带来的伤害,会改变他们平常展现在人们面前的形象。看来我是多虑了,娜塔莎在生活上,还是一如既往地、细心地照料着安那托利,而安那托利也不露声色的,处处关照着娜塔莎。表面上看,一切依旧。然而,分队这些年青人总是在小心翼翼回避着什么。该存在的,该出现的,依循那看不见,摸不着,有些人们把它称之为规律的东西,无时无刻不在演化着,也许,这就叫生活。
姜淑芬两手空空,走到吕班和李家辉之间蹲在了小溪边,
“我帮你洗啊?”
“我……我自己会洗。”
向来豁达的吕班,脸有些红。
“大姐,我洗不干净,吕班洗得好着呢,你还是帮我洗吧。”
“你比我还大两岁呢,怎么倒叫我大姐。”
“那你就是我的大妹子,拜托,我还有点事……”
李家辉嘻皮涎脸地把自己那堆脏衣物,推给了姜淑芬,一溜烟跑得不见踪影。这时远处飘来一阵歌声,不必回头看,一定是供销社的老郭。因为老郭的歌声有一个与众不同的特点,喜欢唱谱不唱词,而且把简谱中的七个声阶,他给精简了四个,所剩的三个是来(2)、米(3)、发(4)。老郭的本事就在于能用这三个声阶唱所有的歌曲。比如《白毛女》歌剧那首有名的“北风那个吹……”他的唱法是,
“来 发 发来 米来 米 —,米 发 发来 米来 发 —,米 米发……”
这歌声,听得金枫眠咬牙切齿,混身起鸡皮疙瘩。忙用满是肥皂泡的双手,把两耳塞了起来。金枫眠的举动过于夸张,惹得众人无不捧腹大笑。看大家笑够了,金枫眠边洗衣服边一板正经地跟大家说,我讲个四川笑话给大家听,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别卖关子了,有话你就快放。”
有两位异性同胞在,否则吕班这个“话”字必定变成“屁”字。
“听好。在四川成都,我有位邻居是位歌唱家,水平比我高得多。一天,有个贼娃儿钻进了他的家,正巧他从外边回来,这个贼娃儿被他堵了个正着。贼娃儿慌不择路,一头钻进了他家的大板柜。这位歌唱家看到贼娃儿钻进了板柜,就一屁股坐在了板柜盖上,这真成了瓮中捉鳖。柜中的贼娃儿慌了手脚,忙央求歌唱家发发慈悲放了他。歌唱家说放你可以,但有两个条件,你选择其一,能承受得了的话,我就放了你。贼娃儿请歌唱家快说,他说第一个条件是我烧一壶开水,从柜缝浇进去……歌唱家还没说完,贼娃儿忙说,你快说第二个条件吧,这开水浇我可受不了。歌唱家说这第二个条件,是你听我唱一支歌。歌不长,你听完,我开开柜盖你就走人。贼娃儿想,再怎么难听的歌也比开水烫的滋味好受,连忙说我要听歌,绝不要开水烫。好吧,你听着,歌唱家张开大嘴,刚唱完第一句,第二句还没唱出来,就听板柜里杀猪一样尖叫:快饶了我吧,你赶快去烧开水,我宁愿让开水烫死,也听不下去你的歌声了……”
金枫眠的故事还没讲完,娜塔莎就双手拍打着溪水笑得喘不过气来。我明知道金枫眠的故事是他杜撰出来的,但我还是叫他逗得笑出了眼泪,
“净瞎编……”
吕班一面用手点着金枫眠,一边笑得前仰后合,说不出话来,
“瞎编?这个歌唱家确实是我们家的邻居,我给你个通信地址,你看到过我家的来信了吧,信瓤你看不到,信皮你总见到过吧?我家住在成都汪家上拐街258号,他家住我们隔壁,是259号,不信你吕班花上8分钱,买张邮票去封信问问,有没有这码事。”
金枫眠笑也不笑,满脸正经。他这一叫板还真把吕班给叫住了。
“金锤子,你就继续瞎编吧。你知道不知道,你自己已经编穿帮了?门牌号码都是路这边是单号,另一边的尾号必定是双号,也就是说路东是1、3、5,路西必定是2、4、6。你们家隔壁邻居,不是256,就是260号,绝不会是单号。除非你们成都不归国务院管。”
王青山的一番话,戳穿了金枫眠的瞎话。从此,康布拉克再听到不悦耳的歌声,必定大喊“快打开水来!”,这成了康布拉克一句不为外人所解的隐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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