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喋血毛拉阁子(9)
作者:杨塔柯
第十三章 喋血毛拉阁子(9)
乌斯曼吐掉口中的烟蒂,脱下袷袢,又脱下了上身穿的白布褂,赤着臂把布褂缠在左前臂上挡锋。他清楚地知道,今天他和卡德尔库之间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别无选择,所以他也就摆出了一副拚死的架势。
“来吧!卡德尔库。”
卡德尔库右手持刀,举起左臂在乌斯曼向他胸部刺来的瞬间,向右一撤步,同时一个急转身左手一拳打在乌斯曼的后背上,乌斯曼一个踉跄几乎趴倒在地。卡德尔库让过了乌斯曼刺来的一刀,转身还是刚才那个姿式,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乌斯曼换了个方式左手虚晃了一下,右手的匕首却向卡德尔库的腹部挑来。二人你来我往,两把匕首战在了一起。两个人都是高大的壮汉,起初看不出谁占上风,渐渐地,靠着崖壁站在那里冷眼旁观的考依奇看出了乌斯曼逐渐处于劣势,但就在卡德尔库将要取胜的时候,他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他轻易地让乌斯曼贴近了自己,乌斯曼左手拦腰抱住了卡德尔库,一用力二人摔倒在地,在这么狭窄的地方,二人抱在一起,扔掉了刀子的乌斯曼的意图是明显的,他的努力也证实了这一点,他一手死命地抱住卡德尔库,另一只手握住了卡德尔库的右手,用全身的力气拖着卡德尔库,向小山坳的边缘翻滚,他想和自己的对手同归于尽。
显然卡德尔库也看出了乌斯曼的意图,同样他也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对抗着乌斯曼的努力。恐怕此时最为紧张的应是考依奇了。他眼看着卡德尔库一寸一寸地被乌斯曼拖向深渊,离山路边还不到半米远的路下,就是二十多米的峭壁。看样子卡德尔库已是精疲力尽,乌斯曼也同样耗尽了自己的力气,被压在下边的卡德尔库喘着粗气双目紧闭。这时乌斯曼用他最后一丝力气,带动卡德尔库向深渊翻去,只见卡德尔库睁开双眼,不是反动乌斯曼的用力方向,而是借用他的努力也向深渊就势一滚,其结果是在他背上压着的乌斯曼,在卡德尔库一侧身时被翻下了山路。但乌斯曼的一只手抓住了卡德尔库袷袢的下摆,处在山路边上的卡德尔库被乌斯曼下坠时的冲力带动,下身也滑下了山路,但他的双手及时地扣住了路边的一块突出的山石,等于两个人都悬垂于路边的崖壁上。这情势是严竣的,考依奇一个箭步窜到卡德尔库垂悬的地方,打算给以帮助,只听卡德尔库大喊一声“躲开”,与此同时听到乌斯曼一声绝望的喊声,声浪未落,一声沉闷的落地声结束了这峡谷中一场惊心动魄的决斗。
这一切考依奇都是看到了眼里,他长叹一声,伸出双手把卡德尔库拉上了山路。
上毛拉阁子之前,卡德尔库脱下上身穿的棉布袷袢时,把两只袖子只在腰间打了一个单活结,乌斯曼在坠入深渊时抓住了他袷袢的下摆,由于乌斯曼体重的作用,再加上卡德尔库努力收缩自己的腹部,活结松解,乌斯曼手握卡德尔库的一件长袍坠入了深渊。被考依奇拉上来的卡德尔库,躺在小山坳平坦的山路上,体能消耗殆尽几近虚脱。他休息了好长时间才坐起身来,有气无力地跟考依奇说,
“咱们下山吧,在柯克牙尔的阿娜尔罕听到枪响,还不知道有多么担惊受怕呢。到了家你再给我说说,你是怎么又一次地救了我。”
二人经过勤格莱克都纳依时,卡德尔库把他埋设的捕兽夹子一一地起了出来,连同那支血肉莫糊被引发了的一共五只,但没见那两个人丢下的武器,卡德尔库蹲下身查看地上的足迹,
“是阿娜尔罕来过,她是怎么躲过那四只捕兽夹的呢?”
卡德尔库心中充满了疑惑,二人一进柯克牙尔,只见阿娜尔罕端着一支步枪从帐篷后跳了出来,
“你们可回来了。”
看得出阿娜尔罕的惊喜溢于言表,她还不知道卡德尔库和乌斯曼在毛拉阁子那场生死搏斗,她接着问卡德尔库,
“一切都结束了吗?”
卡德尔库没有回答她,只是考依奇朝她点了点头。作为一个识礼的女人,她不便于在客人面前说更多的话,她现在应该做的是烧茶款待客人。
毛拉阁子刚刚发生的事,二人谁也没再提起,对这件事,他俩都有一种厌恶之感。
喝着阿娜尔罕才烧好的茶,考依奇述说着他从塔什库尔干到喀什浩汗庄跟踪乌斯曼的事。
事情很简单,四年前他从柯拉克勤回到莆犁,他每年必定要到喀什走一趟,目的就是访听乌斯曼的藏身之处。功夫不负苦心人,他终究打听到了乌斯曼在喀什近郊浩汗庄的住处。他在这个村庄里找了一个人,给了他一笔钱,让他盯着乌斯曼,只要有人来找他,并和他一起离开浩汗庄,就马上到莆犁给他送个信。半月前他得到了这人送来的消息,说两个陌生人和乌斯曼离开了浩汗庄。他这才急急地向柯拉克勤进发。就在阿娜尔罕离开水磨沟那家瓜农的第七天,他也来到了瓜农家。他知道,守候在这里,不论是从六盘水磨还是从岔路进山的人,都躲不过这里人的眼睛。果然,他在这里守候的第二天,乌斯曼和两个陌生人从这里急急穿过,他在后边一直跟踪着这三个人。但这三个人中好象有一个人是向导,从柯拉克勤村外经过时,没有向北,而是向西,向大河的上游走去。这条路考依奇从来没有走过,他有些大惑不解,不知是继续跟着他们,还是先到卡德尔库那里送个信。这时的考依奇还不知道,阿娜尔罕已经到了康布拉克,最后他决定还是先到柯拉克勤看看再说。到柯拉克勤,他把跟踪乌斯曼的事跟依莎汗说了说。依莎汗告诉他,八天之前卡德尔库就去了柯克牙尔,在这之前阿娜尔罕也到了康布拉克。她听考依奇说,乌斯曼没从康布拉克去毛拉阁子,而走柯拉克勤河的上游,不知乌斯满这坏蛋想干什么。依莎汗告诉考依奇,这是一条从毛拉阁子后山进柯克牙尔的小路。听到这里,考依奇才恍然大悟,乌斯曼是想抄卡德尔库的后路,给卡德尔库一个措手不及,他必须赶在乌斯曼之前到达康布拉克。考依奇没等喝完依莎汗给他烧的奶茶,就急忙放下碗,走出屋跃马向康布拉克方向飞驰而去。
等他来到康布拉克台地下向上走时,他在台地边刚一露头,就吃惊地看到卡德尔库正处于三支枪口之下。考依奇把头一缩,马上退了下来,把马拴在台地下的灌木丛中,轻轻走上台地边,趴在那里静观康布拉克泉边所发生的事情。看到那三个人押着卡德尔库进了泉边的山峡,他迅速跑上台地来到峡口,经三岔口到勤格莱克都纳依峡口时,那三个人已进了峡口。考依奇攀上了勤柯莱克都纳依的峡口,以后的事卡德尔库都知道了。他再次谢了考依奇,没有他及时相助,真不知卡德尔库如何闯过这一关呢。这时阿娜尔罕端上了给他们准备的晚饭,三人吃过了晚饭打点休息。
第二天天还没亮,卡德尔库就和考依奇走出了勤柯莱克都纳依,来到毛拉阁子的小山坳时,天已大亮。考依奇用卡德尔库带来的毛鬃绳,拴在一块临渊的巨石上,卡德尔库手握鬃绳下到了沟底。他在沟底向下走了几步,到了乌斯曼摔死的地方。看到乌斯曼的惨象,卡德尔库觉得一阵恶心,想把乌斯曼还攥在手中的他那件黑棉布袷袢拽出来。这倒不是为了这件破袷袢,卡德尔库是想拿这件裕袢把尸体盖起来。但摔死了的乌斯曼却紧紧地抓住这件袷袢的下摆不放。卡德尔库用力拽了几次,都没有从乌斯曼手中拽出来,索性就势仅把乌斯曼裸露的上身盖了起来。之后,他在乌斯曼尸体四周用石块垒起了一圈石墙,尸体的上一面用了些碎石盖上。做完了这些,卡德尔库尽其气力所及,搬来了些大块石杂乱无章地堆在了尸体上,他尽量做到和自然滚落下来的石块一样,不使人产生怀疑。这一切做好之后,卡德尔库顺着毛绳爬上来时,他已累得气喘嘘嘘了。
来到三岔路口,考依奇让卡德尔库等在这里,他一个人到台地下牵回了他的马匹,二人才一起回到柯克牙尔。二人把缴获来的三条步枪,用一片破毡片裹上埋在了崖壁山洞下的乱石之中。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下午回到了柯拉克勤。
卡德尔库的故事已接近尾声,他说州公安处根据他的供词找到了考依奇,证实了他卡德尔库所供述的情况都属实。卡德尔库还说,考依奇在塔什库什干已当上了乡长,他已是快六十岁的人了。今天,在他卡德尔库又一次面临如此严重的局面时,考依奇给柯族自治州公安处打的证实材料,再一次拯救了他。好像命中注定,考依奇是他生命中的一颗福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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