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秋阳下的康布拉克（3）

    一进柯克牙尔的豁口，举头北望，就看到了那个山洞。卡德尔库种下的苜蓿长得腰深，早就该收割了。他带来了一把镰刀，把众人站立的地方的苜蓿割倒，让大家坐在割倒的苜蓿捆上抽烟。大家掏出来的，清一色都是当地产的莫合烟，而我的却是洋货。这是一盒苏联产“卡孜别克”牌子大白杆。前些日子鲁勉诺夫给了我几盒，没舍得抽，今天拿出来待客，一人一支，品尝品尝。抽了几口，都说不怎么样，还不如好一些的莫合烟。其实这种洋烟，我吸也觉得苦叽叽地，不太好抽。但我很欣赏它的制做工艺，一支烟有大半截是薄纸板卷成的空筒，有烟丝的部分不太长，所以我们把它叫“大白杆”。吸时，把空杆离烟丝近的那一小截，垂直捏偏，把嘴咬部分，水平捏偏，之后，将其咬在上下牙齿之间，点火吸上几口，还真有那么一点潇洒，一点流里流气的风度。吸烟是一种不良习惯，像我们这些人，除了工作，没有其它打发时间的消遣，所以吸烟也就成了普遍的事。谁都知道，吸烟不像吃饭，饭得吃饱。烟，不吸，想它，有烟，吸上几口也就行了，用不着尽饱。所以这种叫作大白杆的洋烟，既节省了原材料，又使瘾君子少受些尼古丁的侵害。奇怪的是，截止到二十世纪末，我在整理这本笔记时，我们这泱泱烟民大国的烟厂，好象还没出过这种烟。

    烟抽得差不多，该说工作了。老荣的第一个问题，就是用什么办法能爬上绝壁中间那个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山洞。这问题，对我来说，早已成竹在胸，我把解决方案一说，老荣和他带来的那两位工作人员，立刻表示赞同，

    “太好了，来的路上我还在发愁。可问题到了你这里，倒轻而易举地就解决了。谢谢你冯队长，这事就拜托你了。”

    “不必客气，这事多少和我们还有点牵连，责无旁贷。您放心，就交给我了……您要求什么时候完成？”

    “当然是越快越好了。”

    “今天是来不及了，还得回去准备准备，明天一整天我看差不多，傍晚你就可以拿到箱子了。”

    对我的安排，老荣表示满意，

    “我们的爆破工，也是我们队的工会主席，他叫乌斯满。再找几个可靠的凿岩工，明天的打眼任务，就由这几个人干了，荣副处长，您看行吗？”

    老荣瞅了瞅他带来的那两个人，看没人反对，点头说行。后来我知道，这两个人中有一位是省公安厅派来的，看来有关方面对此事十分重视。我心想，这几只箱子，在这个山洞里都静静地躺了十五年了。十五年前，知道此事的，只有五个人，出境的三个人，还有考依奇和卡德尔库。但后来，乌斯曼和另外两个人，也到毛拉阁子寻找箱子。谁知道登上山洞之后会看到些什么呢？但愿一切顺利，不要再节外生枝。

    返回康布拉克，请几位客人先休息，我去找安那托利，让他找几个比较老实的凿岩工人，明天一早到办公室找我。又去找爆破工乌斯满，把去柯克牙尔，完成一项临时任务的事，大致和他说了说。他问我，那个山洞离地面有多高，我告诉他，大概15米左右吧。乌斯满想了想，说打眼需要两个人操作，一个人扶钎，另一个人打锤，两个人都需要有个站脚的地方，这样就不是打一排竖眼，而是需要打两排平行的眼，以便插钢钎后放上脚手板，这才能再打上边的眼。我一拍脑袋，怎么就忘了这打眼不等同于冻羊头，冻羊头可以一个人操作，打眼一个人就无法操作了。原来我预计打30个浅眼就足够，这下就要加倍，60个眼。看来，答应荣副处长明天交工的承诺，是不能兑现了。我问乌斯满，打60个浅眼，每个眼深按15cm算，得需要几个班？他告诉我起码要三个班。每班四个人，三个班就是12个人，要24小时才能完成，这要耽误事。当机立断，我叫乌斯满马上去找安那托利，让他派6个凿岩工和6个普通工人。回头我又叫卡德尔库到下边河谷，找他亲戚塔石库佐克，向他借三匹骆驼。这一切安排就绪，也就到了开晚饭的时间了。来的几位客人，除了老荣是位副处长之外，另外的那两位，不知官阶多大。不管怎么说，是省里来的，不敢怠慢，事先特派胡远到干部食堂帮老杜头的忙。胡远懂点厨艺，尤其菜路熟，会安排，几样平常材料，他能变着花样搞出些花花名堂。

    果然，不负所望，由我带路，领着客人们一进干部食堂门，简易饭桌上，分两桌，各摆了六只冷盆。东西平常，无非是些黄瓜、松花蛋、西红柿、肉禽罐头。但那每只盘子配上的几片红的胡萝卜，绿的黄瓜所雕刻出来的花、瓣、叶，和芹菜梗做的枝蔓，把这平平常常的东西，装点得分外好看。老荣和他带来的那两位客人，显得不太好意思，一再说太添麻烦了。还称赞分队才建立半年多，能发展得如此的好，真不容易。做出的努力，能得到人们的承认，恐怕是最叫当事者高兴的事了。

    第二天，提前开饭，大队李干事又把分队警卫班的王德贵班长找来，让他派两名战士去执行任务。昨晚吃饭时，我把爆破工乌斯曼的意见和老荣说了一下。其实，计划没变，只是增加了些人，老荣说行，就按我安排的办。头一班四个工人由乌斯满带领，把应带的工具、材料，都带齐了，一行十几个人，卡德尔库牵着三匹骆驼走在最后，众人来到勤格莱克都纳依山峡口，把两名战士留了下来在峡口警戒，李干事交待任务，不放任何人进来。众人走出了这九曲十八弯的山峡，来到了柯克牙尔，站在石洞下，我和乌斯满选好打眼的部位，在距地面一米多高的地方，分两个作业组，四个人开始打眼。这里的岩石都是坚硬的矽化灰岩，打眼进度较慢。闲下来的卡德尔库，拿出他带来的镰刀，从我们脚下开始，收割他种下的苜蓿，我在后边捆扎他割倒的牧草。由于工具少，老荣他们在一边插不上手，不好意思闲站在那里，建议和四个打眼工人换着班打眼。一上手，老荣扶钎，李干事打锤，锤起锤落，有板有眼。两位上头来的干部，就不行了，这打锤工是个技术活，还有一定的危险性，打不好就能把人打伤了。我赶紧让工人把他们换下来，让他们坐在这里休息。

    打完第一排两个眼，插上事先准备好的短钢钎，在两根一样高低的钢钎上，搭上一块脚手板，并用铅丝将跳板和钢钎固定在一起，工人站在跳板上再打第二排的两个眼。到了中午，完成了近十个眼，脚手板已移至距地面三米多的空中。下午抓点紧，能完成十个眼，明天一早就能完成任务。来柯克牙尔之前，就作好了安排，工人和两个战士中午在工地吃饭，这样，工人们吃完了饭就可以马上投入工作。我们几个人回康布拉克。在食堂，大家边吃饭边商量，下午由李干事和二位上头来的干部到柯克牙尔，我和老荣休息。晚上吃过晚饭去换他们三个人的班。饭后略事休息，李干事就陪着他们去了柯克牙尔，我把老荣请到2号宿舍，让他睡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