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背着一个杀人嫌疑犯的罪名－卡德尔库被捕（3）

    走进冯家，看样子是才吃过晚饭，刘芳在外间涮碗，见我进来忙用围裙擦了擦手打招呼说，

    “一家子回来了，快到屋里坐。”

    我走进东间，冯大队长正和他儿子小虎子下军棋呢，见我进来忙叫小虎子到西间和姐姐玩去。小虎子不依不饶非要赢他爸爸不可，我只能站在一边看这爷儿俩打不清的官司，冯大队长最后只好投降认输，

    “那你输的糖呢？”

    “烦死了，叫你妈给你拿去。”

    我坐在饭桌对面的凳子上，把康布拉克的工作情况一一作了汇报。冯大队长听得很仔细，不时插问几句，汇报完之后，大队长告诉我大队党委对康布拉克的工作很满意，乌鲁木齐总公司也对康布拉克寄予了很大的希望。有关科室和专家组已经研究了数次，把康布拉克作为207大队的工作重点，投入主要力量来进行下一步工作的开展。担子重，这一次回大队，把问题考虑得要全面一些，困难都摆出来，大队一定尽力给以解决。一些具体工作你跟郝科长研究，接着又谈了些行政事务方面的问题，我顺便把卡德尔库的情况说了一下，大队长沉吟了好大一会说，

    “这个案子是州政府直接办的，大队就卡德尔库对国家的贡献，实事求是地给州政府递交了一份公函。在这之前州公安处为了尊重大队，特派了一位副处长来大队向我们通报情况，当时队党委也就卡德尔库所作的贡献作过口头交待，大队也只能做到这些了。”

    走出冯大队长的家，我不禁问自已，作为一名分队长，只是一名技术管理干部，而非政工干部，对卡德尔库的事是不是关心得有点过头？来冯大队长家的原意只是汇报和请示分队的工作，没准备谈卡德尔库的事，也不知为什么，身不由己地脱口而出，我在告诫自己，此事到此为止。

    回到小土屋，已经是九点多钟了，还不见小李子回来。坐在那里和卢工闲聊，卢工问我什么时候返回康布拉克，我说最早也要三天之后，卢工说那我们可以一起走了。这一次他要带二名测量员去康布拉克，把原来十万分之一地图中有关毛拉阁子的细部，放大比例补测一版。我问需要多长时间，卢工说最快也要半个月，我告诉他，分队下一步的工作全靠这张图了，能快，尽量快一些出图。正说着小李子一蹦一跳高高兴兴地回来了，他高兴，我可真有点不高兴了，

    “李家辉同志，我已经等了你两个多小时了，这一份技术文件，明天一上班就要交给总地质师，对不起，你只好加班了。我和卢工还要休息，请你到办公室去完成这一工作吧。顺便说一句，回来时开关门小声一点。”

    无论从语气上还是词句上，都可以听出是一口的官气，也许这是我第一次摆出了一个小小分队长的架子。我也知道，这有点难为小李子，已经快到十点钟了。54年喀什市还没有发电厂，我们大队照明用电，是自己用柴油发电机发出来的电，一到十点钟，发电机停机，再想办点事，就得点蜡烛。眼瞅着就要到十点钟了，再看小李子，就像霜打的茄子，刚才的精神头，立马不见了。我转过身在背包里找手电筒给他，其实，我看到小李子的表情，忍不住想笑。

    十一点多钟，我轻轻地起来，披上大衣，正要开门出去，卢工打亮了手电筒，

    “你把我这只电筒拿上吧。”

    看来卢工也没有睡，我接过了卢工的手电筒开门出去，正是阴历月初月黑天，加上果园里低垂的枝叶，黑暗像一堵墙，只有手电筒的一束光柱能穿透这凝固的黑夜。果园里万籁俱寂，我的头不时地触动枝叶，走出果园就是一排办公室，远远看去，只有一只窗子透出一丝亮光，我知道那是翻译办公室。从门厅来到走廊，我故意放重了脚步，叫小李子有个精神准备，不要吓他一跳。到他办公室门前，我先咳嗽了一声才推门进去。小李子正伏案疾书，没有抬头，用左手朝着我伸出了两个指头，

    “请稍等，还有两行。”

    我也没说什么，找了一把椅子坐下。在家里，我有好几个弟弟，他们不听话淘气的时候，看到我严厉地对待他们时，母亲总是说，他是你的弟弟呀。这是告诫我要像个哥哥，像哥哥那样善待自己的弟弟。想到这些，我不仅对小李子抱有一种歉意，怎么就不能像对待自己的弟弟一样的对他呢？自己没当分队领导时会这样对他吗？电影和小说中那些婆婆大都是恶的，她们也都是从小媳妇艰难地走过来，一旦熬成了婆，就变了面孔，我是不是也快变成了恶婆婆？看小李子办公桌上一些中俄词书堆放得乱七八糟，这小伙子玩性十足，不脱童稚气。但一个人一旦没有了那种童真，那种稚气，是意味着成熟？老成持重？这到底是可取还是不可取？失去的和得到的能等价而论吗？不得而知。看得出，此时的小李子还是一脸的不高兴，喜怒形于色好，还是喜怒不形于色好？自问而不能自答，也不知跟谁去寻求答案。也许，在今后的人生旅途中，在经历了人生的坎坎坷坷，支付了惨痛的代价之后，才会得到这一答案。正在胡思乱想，小李子已把文件译好，我帮他把桌子整理了一下，并把他刚译好的文件按顺序理好装入文件袋。

    “还在生气？”

    语气里含有一份和解，一份歉意，

    “谁跟你一般见识。”

    “呵，呵，好大的口气，还倒打一耙。”

    看来是雨过天晴，我松了口气。

    “你挺够意思，你不来陪我，我还真有点害怕。这么大一幢房子就我一个人，我总听到外边有动静。窗都关着，哪来的风？蜡烛火苗就是左右摆动不定……”

    他打开话匣子说个没完，我说，

    “你就少说几句吧，都过十二点了，你若早回来两个小时不是早就完了吗？”

    小李子吹熄了蜡烛，边往外走边又自管自地说，

    “你真不知道吗？咱们队又增加人了，是才从乌鲁木齐来的，伊犁人。你猜是个怎么样的人？”

    “你又从哪里听到的小道消息？”

    我开始对小李子的小道消息发生了兴趣。这倒不是对消息本身，而是这小子和我前后脚仅差一个多小时回来，他从哪里，又如何能如此迅捷地获取信息。这不能不说是一种本事，而事后的事实证明，他十之八九都能言中。对他的“情报”工作我不能小看。

    “是个姑娘，中俄二串子，长得漂亮极了，看着她那张脸，我真有点馋涎欲滴。”

    对小李子这种不伦不类的比喻我无法褒贬。

    “没馋掉你的大牙？”

    “真的，绝无半句瞎话。我看着她就纳闷，怎么人家的鼻子眼睛安得都是地方呢？”

    我不由得卜嗤笑出了声，人家的鼻子眼睛安得都是地方，那我们的鼻子眼睛都安错位了？

    “这么说，你这一个晚上都泡在人家屋里厢了？”

    我说了一句小李子的家乡话，

    “想也是白想，人家是安那托利的女朋友呢。人事科就为了照顾他们两个人，才把她分到咱们队的。”

    二人说说笑笑已到小土屋，我打了一个手势，叫小李子轻声一点，但这门怎么轻手轻脚也是吱呀直响，还是把卢工吵醒了，卢工睡意朦胧地说了句你们回来了，翻了个身，睡意沉沉地又响起了微微的酣声。我和小李子没再点灯，摸黑脱掉衣服，上床躺在那里久久难以入寐。迷迷糊糊地听到有响动声，睁开眼睛一看，缕缕阳光已从果树的枝叶间洒满园中。好象是脑袋刚刚挨着枕头天就亮了，抬腕看表，已过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