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秋阳下的康布拉克（4）

    晚饭后，我和老荣到柯克牙尔替下了李干事等三个人。这中间卡德尔一直陪同我们，我理解他的心情，他比别的人更加关注山洞里那十只箱子的命运。事隔15年的今天，有谁知道这十只木箱，是否遭受到了什么意想不到的损害？临来接班时，我让接班的工人背了些木柴。入夜，在卡德尔库割完苜蓿的空地上，生起了一堆篝火。毕竟这是帕米尔高原，太阳一下山，山间的凉意也顿然袭了过来。天黑之前，卡德尔库拿上砍土曼，走到老荣跟前说了几句话，只见老荣点了点头，卡德尔库来到一个较稳蔽的山崖下，用砍土曼挖了起来。时间不长，只见卡德尔库从他挖的土坑里，拉上来一个长形毛毡包。我和老荣走过去，卡德尔库把有些腐烂了的毡包打开，呈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三条锈迹斑斑的钢枪。老荣走上前拿起了其中的一条枪，费了好大劲也没把枪栓拉开，老荣说这三条枪只能报废了。也难怪，都十五年了，什么好枪埋在地下也好不了。我们把这三条废枪拿到火堆旁放在那里，打算明早和其它物品一起运走。卡德尔库在篝火的四周，摆放了厚厚的一圈干苜蓿捆，侧卧在这些松软，还带有一股牧草香味的干草上，面前跳跃着熊熊火光的篝火，头顶灿烂星空，遐想像安上了翅膀，在这无垠的夜空中驰骋。

    夜半时分，卡德尔库从他的褡裢里，一件件地向外掏他的宝贝。有卤牛肉，卤鸡子，鸡蛋，两只罐头，最后是二瓶汾酒。军人出身的老荣，乐得双手一拍，

    “太好了，这最难熬的下半夜，有了这些好东西就好打发了。谢谢你了卡德尔库。”

    “荣处长，您太客气了。在州公安处的半年多，承您关照，我的事情才得以这么快有了结果。我卡德尔库多么想请您到我家的小土屋，杀羊宰牛，好好地报答您一番。但我知道您太忙，也不会来我那间破败的小土屋作客，今夜这么好的月光，还有冯队长在，借这薄酒，我卡德尔库向二位致谢了。”

    卡德尔库把打开了的酒瓶，双手敬放在老荣的跟前。这是野外敬客的方法，由于没有杯盏，喝酒都是嘴对嘴，轮流从酒瓶口喝酒。真想不到，卡德尔库这条莽汉，还如此的心细，看来，他是早就有心安排这一切了。老荣倒也爽快，拿起酒瓶，一仰脖，咕嘟咕嘟喝了两大口，把酒瓶口用衣襟擦了擦递给了卡德尔库，拿起了一枚鸡蛋，边剥皮边说，

    “卡德尔库，这事谁谢谁还很难说呢。如果这十只箱子里，确存有有价值的资料，那应该是我代表政府谢谢你了，是你冒着生命危险保存了这些资料。至于有人检举你杀人一案，我们不得不进行调查，通过调查，证实了你是为了自卫，同时也为了这些资料的安全，你用了你们自己的方式，解决了你和乌斯曼之间的是是非非。你是无罪的。”

    卡德尔库一直虔诚地恭听着老荣的话。也难怪，凭卡德尔库一介在大山里成长起来的山民，他无法理解这十几只木箱所能串联起来的那一段历史。也不知老荣的话，卡德尔库到底听懂了多少，但从他一脸的严肃中，他应该理解他自己为这个国家做了一件有益的事。卡德尔库把手中的酒瓶转递给了我，

    “队长，我也谢谢你。自始至终，您一直没把我当成坏人……”

    “卡德尔库，在康布拉克找到的这个国家急需的矿种，是你报告的。但仅从这一点出发，我并不能断定你为人的好坏。也许是咱们有缘，从心底里，你卡德尔库给我的感觉就不是一个坏人，我这么讲，有些唯心论。不管怎么说，今天我们三个人能在这星空下，围着一堆熊熊的篝火喝酒，荣副处长，你说，算是一种缘份吧？”

    老荣哈哈大笑，

    “我是当兵的出身，但我相信缘份。今夜我们三个人，围着篝火喝的这顿酒，就象当年我在炮火硝烟中，和战友们坐在战壕里，嘴对嘴在同一只行军壶里喝酒一样，将使我永生难忘。来，大口喝酒，大块吃肉。”

    酒瓶子又轮到了老荣手里，以他军人的豪爽，又大口地喝了一口酒。

    天快亮了，工人们身系安全带，站在崖壁的跳板上，在打最后二个眼。终于，最后一锤落下之后，山谷里消失了锤击的响声。我让工人们下来，请老荣和卡德尔库先上去，毕竟这是公安部门的事，他们能第一眼看到山洞里的情景，也是一种见证。从工人手中，我要过来两盏矿灯交给老荣和卡德尔库，两个人同时从洞穴下两侧的钢钎梯向上攀登。卡德尔库最先到了洞穴，手按洞口的岩石，一翻身站到了洞口上，伸手把老荣拉了上去。二个人站在洞口好长时间没动地方。我在下边担着一份心，怕那些箱子有什么不测，忙问怎么样，老荣转过身来朝我招了招手，

    “你也上来吧。”

    我攀上了钢钎梯，到洞口，卡德尔库把我拉了上去。借助他俩手中的灯光，我看到，在五六十平方米大小的洞穴中的一角，有一摞箱子码放在那里。我站在洞口，没有马上举步，对那堆尘封了整整十五年的木箱，不由得产生了一种神秘感，和一种由衷的敬意。我想老荣和卡德尔库此时此刻也存有同样的心情吧。我们三个人，卡德尔库在前，走到箱子跟前，我迅速地，把这一摞蒙了厚厚一层灰土的箱子数目查点了一下，不多不少正好十只，我的一颗心也随之放了下来。看得出，我们三个人谁也没顾得上说话，都在默默查点箱子的数目。接着卡德尔库问老荣可以动了吗？老荣点了点头，卡德尔库上前用他带上来的毛绳，把箱子上的尘土抹了下来。我看还不行，就到洞口喊一名工人上来，并叫他带上两捆牧草。上来的工人用牧草把箱子上的尘土擦干净之后，和卡德尔库一起把箱子一一抬到了洞口。把毛绳在木箱上捆扎好，喊下边的工人注意，几个人小心地，把木箱一只只地垂了下去。十只箱子全放下去之后，我们三个人，又拿着矿灯走到洞穴深处，仔细地把洞穴巡视了一遍，看没有什么遗漏。到达尽里边时，卡德尔库向前指了指，说在右前方还有一个小洞，不知通向何方。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用矿灯照了照，看到右前方的一个角落里，有一个半米高低的洞口，心想，这个仅能容一人爬行进出的不知深浅的山洞，留待以后再说吧。四个人先后爬下了山洞。工人和卡德尔库在后，他们一边往下下，一边把钢钎从崖壁上抽了出来。几个人在下边会齐时，天已大亮。卡德尔库把趴卧在草地上的三匹骆驼牵了过来，和几个工人一起，把十只木箱都上了驼架。回过头来，把那三条废枪和一些工具收拾停当，又把篝火余烬仔细地灭掉，众人这才赶着骆驼向康布拉克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