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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背着一个杀人嫌疑犯的罪名-卡德尔库被捕(1)
作者:杨塔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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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背着一个杀人嫌疑犯的罪名—卡德尔库被捕(1)

    除了专家鲁勉诺夫作为康布拉克的顾问而留在分队之外,其它的人在考察了两天之后都走了。我显得特别的疲惫,是身心两方面的那种疲惫,通常人们把这种情绪叫“沮丧”。

    对卡德尔库这个人,仅仅是感到有些神秘,感到村人们对他的敬而远之,但绝不会想到他竟是一桩杀人案的唯一嫌疑人。认识卡德尔库也就是短短的七天,在我对他的认知里,他是一个很有自尊和威严感的汉子,他的临危不惧,机智果敢和百发百中的枪法,都给我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在他面临如此严重的局面,我为我的束手无策而沮丧。

    在那天夜里,州公安处的老荣出于对我这个基层领导的尊重,告知我卡德尔库的嫌疑罪名之后,我沉默了许久而无法从一种复杂的心境中解脱出来,老荣和李干事静静地等着我。

    “我要想说的是……”

    我有些口吃,或者是无法表述我当时那份心态。

    “我们考虑到你们刚刚在康布拉克组队,还有苏联专家在,民工也主要来自柯拉克勤,公开动手抓人影响不太好。我们打算明天一早,大家起床前把人带走。”

    他还要求我配合他们工作,说卡德尔库有一支枪,而且百发百中,能不能在天亮前把他调出帐蓬。这回我的口齿很灵,

    “我这人最大的缺点是不会骗人,让我演戏,我不但演不好,说不定还要演砸了倒误事。至于他那杆枪,只管放心,里头一粒子弹也没有。今天晚上你们吃的黄羊肉,就是卡德尔库最后一粒子弹的成绩。在这之前我还和李干事说过,想要给卡德尔库弄两粒子弹,这事没办成,事实也不可能办成,这倒省了许多麻烦。我只想说一件事,就目前来说,卡德尔库对国家是有功的,他报的这个矿种,在我们国家十分稀少,对我们的国防建设有着十分重要的意义。老荣同志,您是具体办案人员,我恳切地希望您能把这一情况向上级反应。至于其它方面,我也说不好,您就公事公办吧。”

    自已也奇怪,我怎么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老荣非常理解,也非常大度地点了点头,

    “我是五月九号到喀什207大队的,把案情跟大队党委作了汇报,大队领导和李干事也是这么说的。请冯队长放心,我会如实地把这一情节向处党委汇报。”

    他看出了我切切实实地焦虑,走上前来,伸出双手按住我的肩头,

    “我多说两句,其实我不应该说的。我们接到了一封检举信,检举信上说这个案子就发生在毛拉阁子,在我们调查过程中,觉得这个案子很不一般,很错综复杂,而且是发生在新疆解放前夕,从案情分析看,怎么定性还很难说。相信我,不会冤枉好人的。”

    本来我这人对搞公安的,一向采取敬而远之的态度,老荣的几句话饱含了这一行少有的人情味,我默默地点头,相信他的话。一直不言语的李干事插话进来,

    “不管怎么说,卡德尔库现在是我们的职工,我们要对他负责。大队领导也作了最大的努力,我们处也一定配合好州政府公安处把这个案子办好。明天的事,冯队长你也不要为难。我看这样吧,车已经卸完,你通知小刘明天天一亮就启程,让老牟通知卡德尔库跟车回柯拉克勤,剩下的事我们自已处理吧。小刘的汽车把我们送到州政府再让他返回来接专家,冯队长,你看这么办行吗?”

    也只好如此,作为分队领导,不配合政府工作,真也说不过去。

    “好,就这么办,我去通知小刘。”

    专家鲁勉诺夫留队指导工作,他住的那座帐蓬是十号那天大队人马来时现搭的。一部分工人在矿山技师安那托利带领下,到毛拉阁子拓宽道路,这位黄头发白皮肤的矿山技师的到来,减轻了我一多半的工作压力。吕班和王青山领着另一部分人在毛拉阁子顶部挖探槽,剩下的七八个人在小草场取土做土坯,和在东西两山脚下拾取大块石,准备下一趟车木瓦匠来时就要为新房子打地基了。

    核算员胡远负责伙食帐,专家的生活就由老牟的“洋刚子”(“洋刚”的原意为嫂子,后来新疆的汉族人把已结婚的女人统讹称为洋刚子。)来照顾了,她叫海尔莎罕。

    海尔莎罕做得一手好饭菜,吃得鲁勉诺夫啧啧称奇。我们几个人也不时地揩上一顿油,但都由胡远记帐。胡远的定额核算工作,由于坑探和钻探还没有开始,他也就比较清闲,这伙食帐就归他管了。他是无锡人,英俊而文质彬彬,来了不久,上上下下的人都很喜欢他,无论是工人还是干部,跟谁说话都是一脸的笑容,使你不由不对他产生一种好感,和一种想要跟他说说心里话的信任感。

    计划科穆科长回喀什时,答应尽快给康布拉克派木瓦工来。目前这里的工人主要是来自柯拉克勤的二十几名民工,加上由喀什来的三名工人和管理干部,也有三十来号人了。坑,钻两探的设备和工人进点之后,估计要有百十来人,加上一些家属,就能有一百五六十人。目前柯拉克勤的民工,已经有七八个带来了家属,面对这么些人的吃、喝、拉、撒、睡,我这个队长就不用干别的了。看到老牟腆着个肥肥的大肚子,很有主见,也很能干,我建议大队任命他为康布拉克地质分队的副队长。我把这一想法请郝,穆二位科长带回大队,目的是把我从这繁重的行政事务工作中解脱出来,集中精力把分队的业务抓上去。

    据开拖拉机的司机乌斯满江讲,柯拉克勤河水已经小多了,汽车渡河已不再成问题。乌斯满江的拖拉机每天往返于柯拉克勤与康布拉克之间,他带着两名工人,在柯拉克勤收集丛林中的枯木作分队伙房的燃料,也储备一些作为冬季采暖用。

    五月十八日下午四点多钟,由喀什一下子开来了四辆卡车,运来了建房的木料,两台KA—2M—300型苏制钻探机,一台坑探用的压风机,和一些附属设备,车上坐满了工人,估计有六七十人。老牟从小刘的驾驶室跳了下来,第二辆车上跳下了一位大胡子维吾尔汉子,两个人同时来到我的面前,我上前与老牟握手,但眼睛却瞟着那个大胡子,老牟不失时机地向我介绍这位大胡子,

    “他是……”

    我知道老牟正在收寻着他头脑中的汉语词汇,我耐心地等着,

    “……他是放炮的呢,他叫乌斯满,还是咱们的工会主席呢。”

    终于老牟用“放炮的”取代了爆破工这一词组。乌斯满用他的大手使劲地和我握了一下,我有些吃不住了,正在这时他适时地松开了手。两撇向上卷曲的小胡子一翘,微笑着向我递上了一纸公文。这张文件上有两项任命:一,任命牟敏诺夫为康布拉克地质分队的副队长。二,乌斯满同志为康布拉克地质分队的工会主席兼爆破工。我又重新和这二位握手,表示欢迎和祝贺。老牟在和我握手时挤了一下眼睛笑着说,

    “晚上,叫海尔莎罕好饭的做,阿拉克的喝。”

    转身去招呼工人卸车去了,他说的“阿拉克”在维语中是酒的意思。乌斯满在给我那份公文时还有一封大队长给我的信,信上对我们的工作进展和发现的矿床表示满意,并命我请专家一起返回大队研究下一步工作。

    我走进鲁勉诺夫的帐蓬时,他正聚精会神地伏案工作,我在桌边站了一会他才发现我,忙放下手中的笔让我坐下。近日的频繁接触,使我感到鲁勉诺夫这个人很平易近人,没有那种两个民族两个国家难于沟通的情形。工作之余,也和我们打打闹闹,语言不通就用手势来补充。在非工作场合,尤其是业余时间的误乐活动中,小李子的翻译就不顶用了。在这种情势下,从容地等待翻译的沟通,那游戏所带来的乐趣将荡然无存。在这种情况,也只能在这种情况下,人类才最能体现“心有灵犀一点通”的灵性。我要谈工作了,但小李子却不见了,我用手势请鲁勉诺夫稍等,走出帐蓬,看到小李子正在忙着帮人卸车呢。好气又好笑,我上前拍了拍他的后背,

    “你这小子主坟还没哭完,哭的是那门子乱葬岗子呢?”

    他抬起汗流满面的脸,

    “什么事?”

    “什么事?我昨天给你的那份文件你翻完了吗?”

    其实我这是借题发挥,那份文件我并不等着用。我和小李子来到专家那顶帐蓬,把大队长的来信中有关回大队研究工作一事,让小李子作了说明,打算明天一早随汽车返回喀什。三个人中,听到这个信息最高兴的算是小李子了,他是那种一刻也不肯安静下来的,介于孩子和成熟青年之间的,有着旺盛精力的年青人。

    晚上,老牟把我和鲁勉诺夫还有乌斯满都请进了他那个小地窝棚里。从外边看,他这个地窝棚和其它的地窝棚没什么两样,我和鲁勉诺夫弯腰进去,却发现这个地窝棚真算是别有洞天。它要比别的地窝棚几乎大出了一倍,里面没有柯族人那种作为床使用的土炕,不知他从那里搞了一块汽车上用的大苫布,苫在屋顶的木椽子上,苫布上面也是用茅草覆盖。四壁都用当地人土制的毛毡衬覆,墙上挂了件乐器,像曼佗铃,但它的柄要长得多。这种乐器有两种,一种叫“都达尔”另一种叫“探布尔”。至今我也分不清这两种乐器的区别在哪里。一些有头有脸,有知识的维吾尔人家中,男女几乎都会弹奏探布尔和都达尔,似乎看不到热瓦甫这种平民乐器。小窝棚的地上也铺着这种土毡,再加一盏马灯的照耀,在这种小屋中,丝毫感觉不到太阳下山后的那种寒气,老牟可太知道享受了。若不是作长久之计而盖房子,这种地窝棚真是一种理想的野外好住处。海尔莎罕按照少数民族的习惯,在毡毯上叠放了厚厚的被褥作为我们的坐垫。我们一一落坐之后,海尔莎罕高绾着袖管,一手拿着只铜面盆,另一只手拎着一只高颈铜壶,手臂上搭了一条雪白的毛巾走了进来。先在鲁勉诺夫面前放下铜盆请他洗手,依次是我和乌斯满和小李子,最后是主人老牟。接着门一开,乌麦尔端进了大块的手扒羊肉,炸馓子,和几只打开的罐头,海尔莎罕端进了一盘用许多油煎炸的馅饼。老牟十分麻利地打开了几瓶俄特克,以碗作杯,一一斟上了半碗,没有过多的说词,主题就是喝酒。老牟端起酒碗说了一声干杯,一饮而尽,大家也不例外。

    第二杯酒,我说我借花献佛,欢迎乌斯满来康布拉克工作,祝贺老牟荣任分队副队长,又是一饮而尽。俄罗斯人和新疆的少数民族皆善饮,反正今天也没什么事了,明天回喀什,忙活了半个多月,已经顺利地开展了各项工作,肩头的压力也减轻了不少,所以也就和鲁勉诺夫,老牟几个人放量多喝了几杯。老牟的洋刚子也确实做得一手可口的饭菜,油露露的馅饼,是用羊肉和洋葱做馅,味道绝不亚于喀什市吾斯塘博依的烤包子,老牟的洋刚子可真会服侍她的老伴。一顿好饭食和几杯烈酒下肚,再加一份好心情,恐怕是世上最叫人惬意的了。不仅是我,在座的几个人都面红耳热,心情舒畅,一付酒足饭饱懒懒散散地样子。

    海尔莎罕一手拿了几只茶杯,另一只手拎了个铜壶走了进来,在我们每人面前放了只杯子倒上酽茶。乌斯满坐正了身子,斯斯文文双手捧起茶杯喝了几口茶,站起身从墙上摘下那只探布尔,调了调弦,一阵叮叮咚咚的琴声之后,他唱起了一支维吾尔古老的民歌。曲调幽怨凄婉,听不懂他唱了些什么,但琴弦中却处处跳动着悲伤的音符。想不到的是,这个满脸大胡子的壮汉,竟有如此动人心弦的歌喉,几个人包括那位异国他乡的鲁勉诺夫,都凝神敛气静静地听着,主妇海尔莎罕本来是站在门边准备给客人添茶,这时也不由得曲膝跪坐在门旁,双手放于膝前,和我们一样领受着这不期而遇的艺术享受。人说音乐没有国界,也没有民族之间不同文化的阻隔。人们对莎士比亚悲剧的喜爱,远胜于他老人家的喜剧,不论是春风得意,还是绝望人生,人们大都有一种悲剧情结,此时此刻,我们几个人不正是沉浸于这种情结之中吗?大胡子乌斯满唱完了这支歌,但这凄婉的旋律却久久地扣动着我和我的同伴们的心弦。

    歌声已结束,我们几个听众依然沉浸在这美曲中,听了这首民歌,可能每个人的感受不尽相同,但有一点是彼此相通的,那就是对维吾尔民间艺术的广泛的认同感。事后我问过老牟,他说这支南疆民歌叫《阿克帕莱柯》——“白鱼”,并说,这是一个女人的名字。

    我走了之后,老牟留在分队,二台钻机都各自有机长,负责平整机场的工作。由于井位设置在裸露的岩石上,需要进行爆破,进度要慢一些。爆破工乌斯满来的也正是时候,由王青山定好井位,这一部分工作就交给他和两台钻机的机长了。坑探平巷的洞口,由吕班按图纸定位,这项工作由安那托利负责,下边盖房子照常进行。估计,我三四天就能回来,跟老牟交待完之后天也不早了,各自回房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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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网友] 2008-04-14说:
写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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