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分队的新成员－－－“三只手”（1）

    8月中旬，大小两个食堂竣工。小食堂是我们几个汉族干部用餐的地方，大食堂是少数民族职工吃饭的地方。鲁勉诺夫开小灶，有老牟的妻子海尔莎罕专人服务。我们几个汉族干部的伙食，还是由乌麦尔兼管着。大家吃得不太如意，不过大队劳资科答应在短期内，一定派一名厨师来，分队的一等大事吃饭问题算是解决了。警卫班的房子队上支援了他们一部分人力，他们自己也参加劳动，所以在食堂竣工之前他们就住进了新建的营房。分队的办公室，专家宿舍和我们几个人的宿舍已经在收尾，月底之前定能住进去。原先设计这栋分队办公室只设计了四个单元八开间，看来脑袋里少了根弦。前些天，自治州供销联社主动找上门来，商量在我们分队建立个门市部，这是求之不得的大好事，我当然一口答应，并许诺给留出一间房。原来的计划打乱了，当初多盖出两间就好办得多了。三两天之内就要搬进新居，我坐在桌前找出一张纸，打算重新安排这八间房的用途。这栋房座东朝西，四门八室，房后十几米就是台地的边缘。至今我还后悔，当初为什么昏了头，把厕所选在了台地的边上。

    面对新房从北到南，我给这八间房编了号，一门一号，也就是尽北边把头的一间是工会。

    由于大队部经常有人下来做些临时性质的工作，有时一来就是四五个，所以也就不得不安排2号作为客房。

    二门3号原来在设计时，打算作活动室，所以就有意把间量盖得大一些，由于答应给自治州供销联社留一间作门市部，现在只能割爱把这一间留给供销社了，设活动室的计划也就泡汤了。

    四号作女宿舍，其实分队独身女职工只娜塔莎一个人，但也不能不作安排，娜塔莎也该结束她那独处一隅，离群索居的生活了。

    大队答应派个会计来，三门5号就作会计室，6号作男宿舍，四门7号是分队办公室，8号就是专家办公室兼作宿舍了。

    野外工作没那么讲究，其实分队办公室和会计室，工会以及供销联社，都要由它们的主管人员住在那里。分队办公室同时也是我那顶帐蓬中的原班人马四个人的宿舍。6号的男宿舍是安那托利，小李子，胡远三个人住。供销联社说是来两个人，那就只好让他们在自己的门市部里，找地方搭二张床了。一些单身工人刚来时都不愿住帐蓬，自发地三两个人合挖地窨子，分队也鼓励这种作法，此时基本都有了安身之处。

    刚在纸上作好了安排，就听到一阵汽车喇叭声由远而近，我放下笔走出帐蓬，看到司机小刘开着一辆新吉普车在前边领路，后边跟着他原先开的那辆吉斯－150。这辆嘎斯57吉普车上坐着一老一少两个汉族人，和一个中年维族人。每次来车，对分队来说都是件大事，也是大家期盼着的事。车，是我们这些工作生活在大山里的人，唯一能和山外世界沟通的工具。大小车停在帐蓬前，小刘关掉引擎，方便之极，一磨腿就下了车，站在我面前嘿嘿傻笑，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就来了三辆，给了咱们一辆。”

    他是太高兴了，以致于连说话都乱了章法。我何尝不高兴，我明白小刘是说乌鲁木齐总公司给207大队，只拨了三辆小吉普，大队就给了我们分队一辆。这不能不说大队对我们分队的重视。有了小车不仅仅出行方便，坐上它也是一种风光，我不能脱俗，这点虚荣心对当时的我来说，还免不了。五十年代初，在新疆地方县一级政府也没有小车，县太爷到下边办事也是以马匹代步。

    后边的大车上拉了一车坑道用的轻轨，轻轨上还装了些办公用的桌椅和十几张铁床。

    “冯队长，我来报到。”

    这是坐在小刘车上的那个年轻人，手拿一纸人事调令站在我面前。他可能是从司机小刘和我说话的口气上，判断出我是分队的队长。我接过他手中的公文，看到调令上开着三个人，一个是会计叫金枫眠，另一个是维汉翻译巴依托夫，还有一个是厨师叫杜子规。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年轻人，四川口音，在我的印象里，四川人都是小个子，但站在我面前的这个小伙子的个头和胡远差不多，虽然有些瘦弱，但长得很有精神。滑稽的是他手里还拿了一把破二胡和一把德国手锯，二胡虽破，那把德国钢锯却是崭新的。站在他后边的一位是五十多岁的老汉。

    “您是……”

    “我是金枫眠，他叫杜子规。”

    金会计指了指他身后的那个老汉，

    “我叫巴依托夫，是锡伯族人，来分队当翻译的。”

    这几句汉语说的很地道，比老牟要高明得多，是那种标准的新疆口音中夹杂了些北京味儿的汉语。这人有三十多岁，脸色苍白，苍白得有些发青，而且还有些浮肿。

    “欢迎，请到里边坐吧。”

    到了帐蓬里让他们坐下，我又从门里探出头来，

    “那位是王师付吧？进来坐坐。”

    进帐蓬时看到从卡车上下来的汽车司机，是前几个月一起开来四辆车中，那位会说柯族话的王师付，

    “队长你忙吧，我还得和小刘找人卸车呢。”

    三个新来的人进到帐蓬里，我让他们坐下，给他们各倒了一杯水，金枫眠手中还是拿着那把钢锯和破二胡不知往哪里放，

    “你还会干木工活？”

    “不是……”

    正在这时老牟拿着一只帆布登山袋走了进来，接过我的话茬，

    “木工正好缺钢锯，你就把它交给库保员吧。”

    “不是……这是我自己的。”

    金枫眠脸涨得通红，手中那两个物件也不知是放下好，还是仍然拿在手里好。看来，这显然是个误会，我打岔问老牟有我的信吗。他手中拿的那个帆布登山包，是专装报纸和信件的专用袋，

    “你自己找吧。”

    老牟把帆布包放在桌子上，他正想转身出去。

    “老牟等一下，我给你们介绍介绍，这位是新来的金会计，这是汉族食堂的杜师傅，这是翻译巴依托夫。”

    老牟只和金枫眠握了握手。转向巴依托夫，

    “你来了就好了，省得冯队长老说我汉族话说不好呢。”

    “这是咱们队的牟民诺夫副队长。老牟你找个工人，把金会计的行李就拿到我们这里，巴依托夫就住在小李子那顶帐蓬里，暂时挤挤吧。杜师傅你就安排他在小伙房住。”

    老牟领着伙夫老杜刚出去，闻讯而来的小李子就跳进了帐蓬，不管不顾地翻腾开帆布袋。最上面是一捆信，解开绳子他充当开了义务分拣员，他把我们几个人的信，都在木板桌分人摆开来，我看到我那一摞信已有三封之多了。吕班和王青山也都各自有几封，小李子自己也有两封信，他把一封娜塔莎的信也归到自己那堆里去了。这之间，金枫眠终于找到了放他那把破二胡和钢锯的地方，钢锯他插在帐蓬支架和蓬布之间，二胡也就挂在支架横粱上了。

    “队长，汽车运来了铁床，我搬铁床去吧。”

    “先将就几天吧，很快就要搬进新盖的房子了，就是汽车一上坡北面那一排新房。晚上你就在这张长条桌上委屈几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