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令人敬仰的新疆锡伯人（5）

    老郭和小姜在大太阳下忙得一头汗。猛然想起，这两个人还没吃中午饭，这么忙，他们哪还有时间自己烧饭。我忙返回小食堂让老杜看还有没有饭菜，打点一些给他们送过去。其实细心的娜塔莎撂下饭碗，就已经在那里和老杜打点二人的中饭了。老杜把刚做好的一碗西红柿鸡蛋汤和一盘鱼，两碗米饭放在一个木方盘里，由娜塔莎送了过去，

    “来，你们先吃饭吧，我来帮你们卖。”

    “你不知道价钱，先让郭主任吃吧，我等一会儿再吃。”

    “你先吃吧，你吃完了我再吃。”

    老郭和小姜相互推让着，但在老郭一再坚持下，小姜也只好放下手中的工作，端上方盘回到屋里吃饭去了。娜塔莎绾了绾袖子，站在货摊后边当起了售货员。她当这个售货员有一个语言优势，打点起顾客来比小姜和老郭可强多了。她卖货老郭收钱，二人配合得还挺默契。

    太阳快落山了，家属们也都回去为快下班的丈夫准备晚饭。从阿克塔石来的牧民在他们选购了一些中意的物品之后，也都回去了。唯独一个中年汉子流连在货摊前不肯离去，

    “我说过了嘛，这个东西不能卖，这不是卖的东西……”

    老郭边收拾着货物边打着手势和那个汉子交涉着什么，我不由得走了过去，问老郭是怎么回事。老郭告诉我，这个汉子和他磨了半天了，怎么解释也不行，就是要买那个留声机，而且还没有现钱，要用他的羊换，我弄那么些羊往哪里放？那个中年汉子一只手拿着马鞭子，另一只手恋恋不舍地抚摸着那架已经合上了盖子的留声机，其珍爱之心溢于言表。我向帮助小姜收拾货物的娜塔莎招了招手让她过来，

    “你告诉这位柯族老乡，人家这架留声机是自己用的，不能卖，让他早点回去吧。”

    “这些话老郭都跟他都说了几遍了，他就是不听，非要买不可。”

    “那你就告诉他，队上的汽车过几天去喀什时，一定给他捎一台和这台一模一样的。问问他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我负责派人给他送去。”

    娜塔莎一边翻译着我的话，那个中年汉子一边摇头。娜塔莎刚说完，他就急促地说了一大堆柯族话，她听完转译给我，

    “他叫阿托库尔，下边这块草地就是他家的“图什克”，（图什克是冬牧场的意思）他说他就喜欢那台留声机，还有那些柯族唱片。他说他认识你，前些日子你到阿克塔石买“库塔孜”时，他还看见过你呢。他还说，他一定用他的羊换下那台留声机呢。”

    这可麻烦了，这位叫阿托库尔的芳邻可不能怠慢，不要说是自己找上门来，入秋他们从山上下来，我还想亲自登门造访呢。眼前的麻烦是怎么把这难题解决掉，尽量不伤和气。我把老郭拉到一旁，

    “这台留声机真的不能卖？”

    “这倒不是，可……”

    “不好作价？”

    “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可这个人没有钱，他要用羊换。几十头羊，冯队长，你说我拿它怎么办？我是放羊，还是卖货？”

    说的倒也是，

    “你这架留声机目前能值多少钱？”

    “当初买的时候是一百六十多元，连那二十来张唱片，总共也就二百多元钱。”

    “就算个整数吧，二百元整，这台留声机归我了，队上支付你二百元钱。至于那位柯族老乡和他的羊也都归我来管了。”

    我转过头来让娜塔莎转告我这位芳邻，这生意作成了，一共二百元钱，让他算一下，该折合多少只羊。娜塔莎把这些话翻过去之后，这汉子伸出一只大手紧紧地拉着我的手连声道谢，

    “拉合麦特，拉合麦特（多谢，多谢）。我知道，你们在柯拉克勤买一只羊是五元钱呢，，一只羊是五元钱，这二百元嘛……”

    阿托库尔开始掰着手指头在艰难地计算着。娜塔莎看他累出了一头汗也没算出来，

    “四五二十，是四十只。”

    “嘛可，嘛可，我可以给四十五个呢。明天我就把这四十五只羊赶来。”

    他上前就要搬留声机，

    “慢着，说准了就四十只，多一只队上也不能要，但这四十只羊不能一下子送来，你每个星期天给我送七只就行了。五七三十五，最后一天是五只，咱们就这么定了。”

    “不，最后一天我也给你们送七只，算是我谢队长的。”

    “行，多余的两只我会另付给你十元钱。

    阿托库尔看我态度很坚决，也就不再坚持，高高兴兴地把留声机捆好挂在马背上，又把那一撂唱片装在搭裢里，再三道谢，上马扬鞭而去。我相信这次交往，定会和这位芳邻的关系打下一个良好的基础。队里每天宰一只羊，除了维汉两个食堂用之外，还能解决警卫班和家属的肉食，一举两得。送走了我们的芳邻阿托库尔，没防备娜塔莎上来就在我的腮帮子上来了一口。这镜头，只在电影上通过视觉间接感受过，二十四五岁的我，还从来没直接体验过。像作了一次贼，怕被人当场抓住，我下意识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扭头四处张望，看是否有人看到了这镜头。娜塔莎看我涨红了脸，惊慌失措，四处张望的样子，不由得哈哈大笑，

    “你这个人哪，真莫名其妙。我只是对你这个聪明办法表扬一下，你就吓成了这副模样。”

    又是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娜塔莎扭身向自己的宿舍走去，嘴里用俄文哼唱着“红梅花儿开在野外小河旁，有一位少年使我日夜想……”。搬运货物从3号室出来的老郭和山东姜，瞅着娜塔莎的背影，又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中透着奇怪，奇怪娜塔莎何以如此的高兴?

    这位少女赞许人的方式，我有点承受不了，这种承受不了，绝非是那种自作多情，受宠若惊的感觉。

    这已是五四年的九月末了，算来，地质分队进驻康布拉克已近半年。在国民经济第一个五年计划的带动下，作为重工业先驱的地质勘探事业，正以空前的速度迅猛地发展着。在康布拉克的毛拉阁子，勘探和矿业开采齐头并进。一个夏季，国家在人力物力进行了大量地投入。从六盘水磨到康布拉克，道路进行了大规模的整修，和去年进山时可大不相同了。在这条山谷河道上，吉斯－150自动装卸卡车，络绎不绝地往来于康布拉克和喀什之间。康布拉克无论开采还是勘查，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我们这些伴随着共和国诞生的隆隆礼炮声成长的年青人，正在期盼着这个新国家的五周年华诞。五年，在历史的长河中，仅是一瞬间。然而，在我们这一代人短暂的生命中，它铭刻在我们大脑中的记忆太多，太多。大军南下的号角声中，我们步入了大学；共和国成立时，我们行进在欢庆的人群中；抗美援朝，朝鲜三千里江山的烽火，使我们热血沸腾；三五反，我们参加过打虎队，共和国脉博的每一次跳动，都向我们输送着丰富的营养，使我们成长得更加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