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卡德尔库的传奇经历（2）

    第二天五点多钟我们就打点上路了。我的搭裢一头装的是一些资料和几只罐头，另一头是一小袋面粉，装铁锅铜壶那只搭裢拴在了卡德尔库的马上。走出房门，那匹枣红马看到主人，一声长鸣，前蹄蹴踏着脚下的泥土，似乎预感到它的主人将带它进行一次长途旅行。阿娜尔罕领着小塔里汗送到栅栏门边，挥手与我们道别。卡德尔库骑马走在前边，没有向北走那条去康布拉克的路，而是向西沿着一条羊肠小道钻进了密不透风的红柳林。一路上，卡德尔库大声地和我说话，又用马鞭不时地抽打着路边的红柳，似乎有意在造成一种声势。我理会是上一次与那头棕熊的遭遇，使卡德尔库增加了警觉，更何况，卡德尔库的肩头已没有了那支苏制快枪。近中午正在红柳林中钻行，估计已快走出这片红柳林，突然阴云密布，隐约听到远处雷声滚动。在这个季节，本不应该有这种天气出现，毕竟盛夏已过，没想到这高原的天气说变就变。这时卡德尔库回过头来向我招手，

    “快走，晚了今天就过不了河了。”

    我没能理解卡德尔库这句话的涵意，但还是跟着卡德尔库策马飞奔，几步路就钻出了红柳林，眼前就是那条大河。来到河边，水波不安地拍打着河岸，

    “跟紧我。”

    说完这句话，卡德尔库就催马提缰下了河，我紧随其后，刚刚走到河的中间，就听到上游有一种不祥的轰鸣声，

    “不好，快走！”

    卡德尔库在我的后边，用马鞭狠狠地抽了一下我的马屁股，白马向前一窜。这当口我就看到一个一米来高的浪头，由上而下向我和卡德尔库涌来。这个浪头一下子把我从马背上掀了下来，白马也受浪头的冲击，身子向下游一侧，我的右手还紧紧地抓着马缰绳，乘势张开左臂夹住了白马的脖子。浪头过后，河水暴涨，这时我距河岸还有三四十米。我和白马都奋力向岸边游去，我记住了左胳膊夹住马脖子不放，幸亏我家住大河边，从小通晓水性。也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先是白马的蹄子触到了河底，在水中站了起来，白马向岸边又冲了几步，我的脚也碰到了河底。和白马上得岸来，急回头寻找卡德尔库，在河里没有找到他，我急得一个大转身，这时才看到在我的下游五十多米的地方，站立着卡德尔库和他那匹枣红马。看到我已上了岸，他牵着马向我走来，我也向他走去。走到一起时，卡德尔库摇着脑袋，嘴中不断发出啧，啧的声音，大声地责备着自己太大意，忽略了上游的暴雨会如此迅速地到达我们渡河的地方。我们两个人彼此对望，全身湿透，上身和裤子都在滴水，够狼狈的了。

    我想坐下来脱下衣服拧拧干，卡德尔库向我摆摆手，示意我向前走几步。二人来到河对岸的红柳林边，卡德尔库这才让我坐下来脱衣拧水，他却把两匹马拴在一棵红柳的的树干上，转身进了树林。我先脱下了靴子，控出里边的水，再把上衣各个口袋里的物品小心地掏了出来，最惨的是我那盒火柴，全泡汤了。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小心地，一根一根地摊放在一块平石板上。我突然想起我的背包中还有几盒火柴，忙不迭地跑到白马前，把背包解了下来，解开一看，那几包火柴也好不到哪里去，打开看看，中间还有几根是干的。可是火柴盒全完了，都叫水泡得软塌塌地。这是安全火柴，不是红头火柴 ，没有了火柴盒，等于是一堆废物。看着这堆火柴，我一筹莫展，但还是把一些还没打湿的拣了出来，湿了的也摊在石板上晾着。接着掏出图纸和资料，一一摆放开晾着。不由想起当年唐玄奘从西天取回真经，路过通天河，由于没有给老龟带上一本真经，惹恼了老龟翻了盖，害得师徒四人在河边晒经，其狼狈相大概和我现在差不多。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哈哈大笑，抱着一捆干柴才走出红柳林的卡德尔库，呆站在我的面前，以为我出了什么毛病。

    我继续脱衣服，身上只剩下了一条短裤，拧干了裤子和内裤。我示意让卡德尔库看看那堆废物火柴，他好象并不在意，继续蹲在那里鼓捣他那堆干柴准备生火。这中间他从干柴中拿出了两根锤把粗细，半米来长的干树枝来。拔出腰间的匕首慢条斯理地削去了一侧的树皮，之后他从一堆火柴中挑出了两根没有打湿的放在了脚边，接着他把一根木棍夹在两腿之间，用另一根木棍，把两个削去了皮的光洁面十字交叉，上下猛力地磨擦了十几下，眼看着夹在卡德尔库两腿之间的那根木棍子，发黑，变焦，卡德尔库扔下手中那根棍子，迅速地拿起脚边那两根火柴在腿间那根棍子上轻轻地一擦，呲啦一声，火柴着了。这道理是那么的简单，那么的大明大白，我一点也不感到惊奇，我惊奇的是这么浅显的道理，卡德尔库却应用得那么娴熟，那么得心应手。进过大学，还是物理课代表的我，这物理课不是白学了吗？

    火生了起来，卡德尔库这才脱下自己的衣服和我一起烘烤，烤得差不多时，就用树枝支了起来让它慢慢地烘干，乘这空档，我和卡德尔库一起检查我们的损失。不看则已，这一看叫人泄气。卡德尔库拴在他马上的那只搭裢不见了，可能是没有绑紧，让大水冲跑了。我的搭裢倒没丢，但面粉泡了汤。卡德尔库说不要紧，打开口袋一看，果然，面粉只打湿了靠着口袋布的一层，中间还是干的。熟肉和鸡蛋都不打紧，但要先吃掉，泡过水很容易变质，所幸还有五六厅罐头。也确到了该吃中午饭的时候，先吃肉和蛋，但一顿还是吃不了，放到晚上或明天又怕它坏了。苞谷馕丢了，面粉泡了汤，剩下这些食物，我和卡德尔库真得算计着吃，一点也不可以浪费的。卡德尔库自有办法，他把剩下的羊肉和鸡蛋，都在我们生起的篝火上烤了一遍。烟熏火烤之后的食物能多放一些时日。等把皮大衣也烤干了时，看看表已是下午三点多钟了。这一餐注定是喝不到热水了。穿好衣服，收拾好行囊，我和卡德尔库牵着马又来到河边。浑浊的河水不见消退，没办法，水浑也得喝。马儿低头吱吱地饮水，我和卡德尔库也蹲下身来，以手淘水喝了几口，谁知道下一站在什么地方才能找到水喝呢？其实我和卡德尔库的水壶里，都有从柯拉克勤装满的清水。但，在没有找到新水源的情况下，这壶里的水轻易不敢动用。过了河，就向北走了。五点多钟，太阳隐没在一片云霞中，这时我和卡德尔库已进入了山口。我们转过山脚，来到一处避风的小山坳里，

    “今晚就在这里住了。”

    这事用不到商量，我得听卡德尔库的。这个小山坳地势平坦，还有一块小小的，但已经枯黄了的草地。有一处还残留着一些柴灰，看来这个小山坳不时有人光顾。卡德尔库下马之后就找干柴去了，我把马牵到草地上，退下它们口中的马勒，放它们到草地上吃草。把行囊卸了下来，搬到那处有柴灰的地方，做完这些杂事之后，我也走出小山坳来到山口，帮卡德尔库拾柴，露宿荒野，需要多准备些燃料。过了一会，卡德尔库用毛绳背回了一大捆干柴，我也抱回了一大抱。看到堆在一起的干柴，卡德尔库满意地点点头，说是足够用了，我们仍然是用中午的办法生着了篝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