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卡德尔库的传奇经历（6）

    还没走上几步，就听到背后一声断喝，

    “回来！”

    卡德尔库停住脚步，回头看还是站在眼镜背后那个维族大汉，他环睁着双眼正要上前采取什么动作，这时又是那个眼镜不慌不忙，连头也没回，抬起手中的马鞭把他挡了回去，回过手来又用这条马鞭向卡德尔库召了召，好象这条马鞭有什么魔力，卡德尔库又顺从了这股魔力回到了眼镜的面前。

    “你就这样走了吗？你不觉得欠我点什么吗？”

    “我……”

    卡德尔库结结巴巴又伸出了两根手指头

    “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两颗子弹换一只羊，你的四颗子弹，我应该　　给你两只羊，我还欠你一只。”

    眼镜笑了，而且笑得很开心，甚至笑出了眼泪。他摘下眼镜，从裤兜里一块丝质手帕擦拭着镜片，

    “我同意你的交换条件，用两颗子弹换一只羊。那你手中那支洋枪能换几只羊呢？”

    这下卡德尔库傻眼了，拿着苏制步枪的那只手抬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抬起来，明知道自己身上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能交换这条枪，退还给眼镜吧，又舍不得，此时的卡德尔库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这样吧……”

    眼镜主动打开僵局

    “你是不是要到喀什去？”

    卡德尔库点点头，

    “你有地方吃饭吗？”

    卡德尔库摇摇头，

    “你到我那里干活，我管饭，你同意吗？”

    “嘛克，嘛克。”

    卡德尔库连忙大点其头。

    “等等，我还没说完，你给我干上几年活就能换到你手中那杆枪，到时候我会通知你的。你同意这条件吗？”

    “嘛克，嘛克。”

    “你叫什么名字？”

    “嘛克。”

    “我是问你叫什么名字？”

    “卡德尔库，卡德尔库。”

    “跟这个穷汉费这么些劲干什么，管他愿意不愿意，叫弟兄们捆走不就完了嘛！”

    这是那个等得不耐烦了的小黑胡武夫的话。

    “杨先生，我们的国家是一个民主国家，我们绝不会强迫一个人作他不愿做的事情。希望您能谅解。”

    这句外交词令很有效，小黑胡不再说话了。眼镜仍然头也不回，向他身后打了一个手势，那个维族大汉马上凑过身来俯首听命，

    “叫卡德尔库跟考依奇骑一匹马，咱们随杨先生一起回府。”

    这时一个看上去有五十来岁年纪比较大的人，主动召手叫卡德尔库和他同乘一匹马，卡德尔库一眼就看出这是一个和善的塔吉克人。维族大汉把黄羊甩到马背上，十几个人纷纷上马向喀什方向走去。

    卡德尔库骑在那个塔吉克人马匹的马屁股上，一路上塔吉克人告诉了他许多事，这也许是他一生当中，在一天不到的时间里，对山外事物所了解得最多的一次了。这个塔吉克人告诉他，他叫考依奇，是莆犁人（现塔什库尔干塔吉克族自治县）。卡德尔库听说过这个地方，但没有去过，他听说的这个地方比他的家乡有更多的雪山，更多的盘羊，他还听说那里的人不吃马肉……考依奇还告诉他，那个留小胡子的军人是喀什的“道台”。当时在新疆少数民族的语汇里，对地方行政长官的称谓还是沿用前清的叫法，我想这“道台”官职，应该相当于现今的地区专员吧。那个穿中山服，戴眼镜的“黑大爷”（新疆少数民族对汉人的蔑称）是某国设在喀什领事馆里的一个秘书，我们这几个没穿军装的，都是他的人，那个维族壮汉叫乌斯曼，是咱们的“头儿”。

    “你们也是给他干活的吗？”

    考依奇在前边点了点头，

    “你也是用干活换他的枪吗？”

    卡德尔库继续问考依奇，考依奇没有马上回答。

    “嗯？”

    卡德尔库看考依奇没回答他的话，在后边用手捅了一下考依奇。

    “你不要多问了，过些日子你自己就会明白的。快到了，前边就是《四十里栏杆》　。

    卡德尔库还想问，看到考依奇不再吭气，也只能无可奈何地闭上了嘴巴。骑在马上的卡德尔库，远远地就看到路的前方，一处绿树浓荫掩罩下的一座庄园。马匹似乎比人更加感到家的临近。它们知道，到了那里不仅有它们现在急需要喝的水，和果腹的草料，而且一进了那座大门，就不需要再奔跑和汗流夹背了，于是，勿需加鞭，跑的更加快了。庄园大门两侧，一边一个岗卫，看到马队来临皆持枪敬礼。跑过了一条绿荫甬道，就到了一座豪宅的门厅前，上来两名卫兵接过了马缰绳，扶着小黑胡和眼镜下了马。其余的人没有这种待遇，自己跳下马来，和先前的那两个卫兵牵着马向后院马厩走去，到了厩房外把马拴在立马桩上消汗。那些穿军装的大兵，都各自回了自己的下处，剩下的只有乌斯曼，考依奇和卡德尔库了。正在这时，一个腰系围裙操着甘肃口音的大兵走到他们跟前，

    “跟饿进屋吧。”

    跟着这个甘肃大兵来到一座小伙房。远远的，卡德尔库的鼻子就嗅到了一种味道，这气味对一个几天来只喝白开水泡包谷馕的人来说，其诱惑力之大是不言而喻的。到了小屋里，那个大兵伙夫，或者是伙夫大兵，让他们在一张木桌旁落坐之后，就去忙自己的去了。时间不长，这位腰系围裙的大兵用木方盘，端出了三大碗热气腾腾的拉面来，拉面上盖了一层厚厚的肥羊肉，每人面前一碗，肉香扑鼻。

    “吃吧，吃吧，不够饿再给你们拉，哈。”

    他走出屋，已经等得不耐烦了的卡德尔库，刚想去拿筷子，就听乌斯曼骂出了一连串的脏话。卡德尔库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吓得赶紧把伸出去要拿筷子的手缩了回来，眨巴着眼睛望着乌斯曼，不知他何以如此怒气冲天。

    “阿囊斯给（骂娘话），就给我们吃这个？”

    乌斯曼把手中的那碗拉面在桌子上重重的一顿，碗里的汤汁洒了一桌子。卡德尔库这才知道，他们的这位头儿是为了吃的不如意才发这么大的脾气。他纳闷，他卡德尔库能天天吃上这么好的饭食，他就什么也不想了。考依奇看卡德尔库出神，就用胳膊肘子碰了碰他，示意让他赶紧吃饭，不关他的事。这是卡德尔库来到喀什吃的第一顿饭。其实，这里离喀什还很远，准确一点说还有四十里路。这个庄园之所以叫《四十里栏杆》，有两层涵意，一是这里距离喀什还有四十里路。而“栏杆”在维语中是花园或是别墅的意思。而把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再翻成汉语，就只能叫《四十里栏杆》，而不能叫《四十里花园》或《四十里别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