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卡德尔库的传奇经历（7）

    卡德尔库和乌斯曼，考依奇三个人，当天夜里就睡在他们吃饭的那间小土屋里。睡前卡德尔库走出小屋，树木葱茏的庄园黑沉沉地。卡德尔库想找个背静处方便方便，来到一棵树下，他看到那座豪宅的客厅里还灯火通明，人影踵踵，卡德尔库感到这城里人就是和山里人不一样，山里人和天上的飞鸟一样，天一黑就找好自己的窝睡下了。解完小手，卡德尔库回到小土屋看到考依奇和衣而卧，乌斯曼坐在那里用报纸裁成的纸条卷莫合烟，他正想掏出打火镰替他打火点烟，乌斯曼却从怀里掏出了一盒火柴，呲啦一声，接着火光一闪，照亮了半间屋子的同时，乌斯曼的那支自卷的莫合烟也点着了。卡德尔库又觉得这城里人个个是“巴依”（财主），连点支烟都要用火柴。

    第二天一早，卡德尔库和考依奇同时醒来。乌斯曼也醒了，但没坐起来，仍旧趴在那里，把下颏搁在盘过来的两只胳膊肘上出神。考依奇麻利地掏出烟盒，为乌斯曼卷了一支莫合烟，但没有封上口，乌斯曼接过烟自己用舌尖上的唾液把卷烟纸边封上，用考依奇递过来的红头火柴把烟点着，仍然趴在那里开始喷云吐雾，并不时地向泥土地上吐着唾液。渐渐的，院中有了响动。大兵们也都起来了，这时乌斯曼才吐掉口中的烟蒂起身穿衣，考依奇和卡德尔库把被褥叠好，把下面铺垫的毡毯也卷好，一起放到屋角。这一切做好之后，考依奇使了个眼色叫卡德尔库出来，来到院中，考依奇领着卡德尔库来到马棚，给他们的马匹添了些草料。

    “你拿着桶去打桶水来，我去找把壶。”

    卡德尔库知道这是要侍候他们的头儿洗脸。他弯腰提起马棚里一只饮马的水桶，来到后院的一个大涝灞，先打了半桶水把桶涮干净，然后打了满满一桶水提到小土屋门前，等着考依奇找来水壶侍候乌斯曼洗脸。

    考依奇从伙房借来一把铜壶，将铜壶交给卡德尔库，就去小土屋招呼他们的头儿乌斯曼出来洗脸。这时卡德尔库已把铜壶灌满了水，乌斯曼出来绾了绾袖子弯下身，卡德尔库慢慢地向他的手上浇着水。洗完了手脸，又脱下靴子洗脚，卡德尔库知道他们的头儿要做晨祷。新疆虔诚的穆斯林每天要做五次祈祷。向真主阿拉祈祷前必须要净手，脚，面，有时还要净下身。在野外找不到水的情况下，跪在那里就是用双手拍打着沙土，也要将这净手面的程序做完方能向真主祈祷。乌斯曼净完手面之后，卡德尔库和考依奇也都细心地净完了手面，三个人，乌斯曼在前，卡德尔库和考依奇二人跟在后面，同时面向西方，开始了他们的晨祷。

    早饭虽然简单，但这种汉族人的早餐卡德库却是头一回享用。对几碟小碱菜，卡德尔库不屑一顾，不知道这些汉族人是用些什么“草”鼓捣出来的玩意。但面对那一碟油泼辣子，卡德尔库却有些馋涎欲滴了。一只大盘子里是十几个热气腾腾的白面蒸馍和三碗大米稀粥，还是由昨天那个系围裙的大兵给端上来的。有了昨天的经验，卡德尔库今天没敢造次，等乌斯曼坐下并开始吃饭之后，他才挨着考依奇只坐下了半只屁股。伸手拿了一个白面蒸馍，忙不迭的将馍掰开，用筷子挟了许多油泼辣子挟在掰开的白面馍中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一个馍下肚，卡德尔库已是被辣出一头大汗了。喝了两口粥，卡德尔库又拿起一个馍，如法泡制，四个大馍下肚之后，卡德尔库觉得这回差不多了，把面前的半碗稀粥倒进肚，搓搓手，从上到下摸了一下脸，卡德尔库这顿饭就算吃完了。这中间，乌斯曼一面慢慢地咀嚼着口中的馍，一面目不转睛地盯着卡德尔库这副吃相，一脸的鄙夷，

    “臭要饭的。”

    这句含着食物咕噜出来的话，卡德尔库没有听清。早饭以后，不见主人有什么分咐，三个人没什么事，正好这时候乌斯曼不在屋里，卡德尔库就向考依奇问东问西，考依奇告诉他，主人，就是那个戴眼镜的，虽然是个“黑大爷”，但他不是中国人，他叫马基耶夫。考依奇还叮咛卡德尔库，

    “富抗（兄弟），以后你什么也不要多问，闭紧嘴巴，苍蝇飞不进，你只用眼睛和耳朵就行了，记住！”

    可能是为了加强语气，考依奇伸出一根手指在自己的鼻尖上晃了两晃，两只眼睛也紧逼卡德尔库。一直过了中午，吃过中午饭之后，马基耶夫才吩咐备马回喀什。这回卡德尔库是自己骑了一匹从庄园里借来的黑马。一路上马基耶夫在前，乌斯曼紧随他的侧后跑着，卡德尔库就只能殿后了。从四十里栏杆到喀什的“色满”不到四十里路，多半是戈壁滩，进城之前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穆斯林那种独特的麻扎（墓群），几乎是青一色黄土坯砌筑而成，以低矮长半圆形为多，也有一些高大的外形漂亮，很具民族风格的坟墓。这也是新疆的一大特色，无论是城市还是乡村，只要看到墓群出现，也就意味着活人居住的城市或村落就不远了。

    渐渐在路的两旁出现了已经泛黄了的麦田，成熟了的麦穗在微风中摆动。遥望北方是灰蒙蒙起伏不定的山峦，路的南方，则是另一番景象，近处是麦田，远处被葱葱郁郁地钻天杨遮掩着，与他们身后黄尘滚滚地戈壁沙漠，形成了强烈的色彩反差。大路上的行人逐渐多了起来，恰巧今天是个“巴扎”日（星期五），此时已是下午三点多钟了，向大巴扎方向走的人少，朝四十里栏杆方向走的人居多。看起来是进城赶集人回家的时候了。三五成群，骑马的少，骑小毛驴的多，还有些是赶着小毛驴，驮了农副产品进城卖完后，置办了些日用物品往回走的。卡德尔库正在东张西望，两只眼睛忙不过来的时候，觉得坐下的马匹一个急转弯，他还没看清怎么回事，四匹马前后脚驰进了一座大院。他只感到眼前的光线突然转暗，已经走进了一座称得上是，庭院深深；树木森森的巨宅。

    卡德尔库急回头，看到身后的两扇大门悄无声息地关闭了起来。这里不像杨“道台”住的四十里栏杆，门口看不到警卫，院中静悄悄地，青砖铺就的甬道两侧都是合抱粗的钻天杨。这树生长得几乎一般粗细，修剪得十分漂亮，三米以下很少见有枝叉，秀丽，挺拔，象一支支巨大的毛笔似的树冠直刺蓝天。这可能是由于夹道绿荫树下，分别有两条小小的水渠滋润着它的成长有关。甬道的尽端左右分岔，象两条臂膀，环抱着一个小小的花坛，花坛的中间有一座真人大小，不知是什么人的秃头半身雕像。雕像的后面是一排西式单层洋房。这院落本来就掩映在一片浓荫之中，光线并不强烈，但这一排西式洋房拱门式的巨大窗户，几乎都被厚重的窗帘遮掩着。洋房前边的草坪，绿树，花坛，整洁肃穆，纤尘不染，甚至连一片飘落的枯树叶也找不到。但卡德尔库总感到这院落的气氛有些压抑人，似乎喘一口气都要小心翼翼，他不知道这洋房的后面隐藏了些什么，好象这浓荫下的院落从来就没有明亮过。

    进入大门以后，包括马基耶夫在内，全都翻身下马。马基耶夫回身将马匹交给了乌斯曼之后绕过那个有雕像的花坛，经过一个有雨篷的门厅走进了那座洋房。卡德尔库注意到，就是这个门厅的那扇门也是在马基耶夫的身后开了又关上，毫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