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卡德尔库的传奇经历（11）

    等来到了城墙的豁口处，远远地看到那里行人拥塞，好象发生了什么事情。挤进人群抬头一看，不由得有些吃惊，两个大兵正在用一条粗麻绳，捆绑着挣扎着的老汉达乌提，他的女儿在一旁拉着一个大兵的胳膊，

    “班长，班长（新疆人习惯把大兵统称为班长），放了我的达当（父亲）吧，我们的马和车子不要了。”

    听不懂维语，也根本不理睬这些的大兵，把绑好的老汉就近在一棵树上吊了起来。那女儿依然死死地拽着大兵的胳膊不放，大兵甩了几下没甩掉她，于是一用力，把她摔倒在地，面纱和小花帽都滚落在地上，一脸泪痕的姑娘，倒在泥土地上无助地失声痛哭。还没从惊诧中醒过神来的考依奇，看到卡德尔库像一头豹子，猛然从他身后窜出，直扑那个摔倒姑娘的大兵。没等被袭击的大兵反应过来，卡德尔库手脚并用，在一脚蹬倒大兵的同时，两只手夺过了大兵手中的那杆枪。转眼子弹上膛，嘣然一声巨响，吊老汉达乌提的绳子从树杈上齐根断掉。与此同时，考依奇也没闲着，一个箭步窜上老汉那辆六根棍，手握缰绳叉开双腿，扭头朝卡德尔库大喊快上车。卡德尔库甩手将步枪扔上马车，一手拉起老汉，另一只手拽起姑娘，像夹一只小鸡似地刚刚跃上马车，考依奇的鞭子就响了，六根棍在一片惊叫声中绝尘而去！

    等哨兵反应过来，两个人只剩了一杆枪，望着飞驰而去的六根棍，只能遥望车后的黄尘空放几枪而已。

    考依奇一路扬鞭疾驰，等勒住汗流夹背的马匹，停在领事馆门前时，仍然叉腿站在马车上的考依奇，愣愣地，好长时间没有跳下车来。还是卡德尔库先下了车，和考依奇对视的眼神中充满了事后的恐惧，不知这一事件将如何了断。当卡德尔库看到发辫松散，一脸泪痕的姑娘和倒在她怀中的老达乌提时，似乎胸中又充满了男子汉的豪气，生气地把夺来的那杆步枪甩在背后，大踏步地走上前，推开了大门旁的那扇小侧门，回头打开了大门。已经下车的考依奇牵着马车才得以进来。卡德尔库又迅速把大门关上，此时不知从什么地方闪出了两个黄头发蓝眼睛的人，走上前去用眼睛问卡德尔库和考依奇这是怎么回事？二人嗫嗫嚅嚅说了半天也没有把事情说明白。其中的一个黄头发一歪脖子示意另一个黄头发看住父女俩和那辆马车，又一歪脖子叫卡德尔库和考依奇跟他走，黄头发领着二人还没走到大办公室，马基耶夫就已经站在了办公室的雨蓬下了。

    “怎么回事？！”

    话虽短，但很有威力。

    考依奇定了定神，一五一十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但马基耶夫还是没有弄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包括卡德尔库和考依奇自己在内也不明白。在卡德尔库冲向大兵之前，达吾提和大兵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俩都不知道。这时那个黄头发走到马基耶夫面前小声地跟他说了几句外国话，马基耶夫随之一愣，

    “噢？去把他叫来。”

    卡德尔库抢先一步，

    “我去。”

    卡德尔库回头来到老达乌提面前，

    “请跟我来。”

    由于没有了面纱遮面，姑娘一手搀扶着父亲，用另一支胳膊的袖子遮挡着脸的下半部。老汉在女儿的搀扶下，一面走，一面指指点点向他的女儿述说着什么，话语中似乎对这个院落并不陌生。卡德尔库看到马基耶夫已经走上前来，远远地就伸出手来，

    “原来是您哪，欢迎，欢迎。”

    老达乌提也快步上前，先是双手抚胸，再伸手与马基耶夫相握。当然首先是提到刚刚发生的事，老达乌提长叹一声，

    “事情倒也很简单……”

    原来达乌提父女俩办完了进城需要办的事情，又陪着女儿买了些花线花布之类，看了一会热闹，坐在壶肉摊上，父女二人吃喝完毕，上车往回赶路。刚走到土城豁口，就叫这里设卡的大兵给拦住了，说是要征用马匹。老汉说买了一大堆物品，家又住在城郊，一个女娃，一个老汉，难于走那么远的路，更难于把车上的物品背回去。但说什么也不行，大兵上前就要卸马，不免就发生了争执。老汉哪里肯服，争执间一个大兵就打了老汉一拳。这老汉也是个倔强的人，上前和大兵拉拉扯扯，三争两争就发生了刚才那件事，多亏了……还不知两位相救的年轻人的大名。

    事情并不复杂，复杂的是后来所发生的事，这事情看来有些严重。马基耶夫抱着右臂，左手抚摸着下颏在沉思。但无论如何，不能把达吾提老汉推之于门外不管。按目前情势看，只要老汉走出这座大院，那就等于把这父女俩往枪口上送。更何况这事件的后半部还有这大院里的人参与，这就使得事件更趋复杂化。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证明有一辆马车驰进了这座大院。更由于这座大院的特殊地位，当局和大兵还不敢冒然闯入大院进行搜查。想到这里马基耶夫拿定了主意，微笑着分付，

    “你们父女俩就在我们这里住几天吧。躲上几天，避一避风头，等我把事情打听一下，再作些安排，等外面平静些，你们再回去，好吗？”

    不等老达乌提回答，也不必回答，目前这个局面也只能这样安排。他回过头来向卡德尔库说，

    “这两位客人就交给你们俩了。”

    没加任何指责和训斥，这是卡德尔库和考依奇始料不及的。一颗悬吊着的心才算放了下来。马基耶夫转身弯腰向老达乌提道别，退身招呼那个黄头发跟着他一起回办公室去了。

    考依奇忙招呼父女二人暂到他们住的小屋休息，卡德尔库走回去牵那辆六根棍。等卡德尔库把马从车辕里卸下安顿好，又把老达乌提买的物品背进小屋时，考依奇已在壁炉生起火煮奶茶了。主客席地而坐，姑娘低着头一脸羞涩地坐在父亲的身后。正在这时，乌斯曼喷着满嘴的酒气，从外面闯了进来，进门不由分说，朝卡德尔库挥拳就打，

    “我叫你再出去闯祸！”

    一拳重重地落在了卡德尔库的胸前，没加防备的卡德尔库被打了个趔趄，老达乌提和考依奇急忙站起来拉开了还在发怒的乌斯曼，看来这汉子已经知道发生了的事情。卡德尔库自知理亏，也就没有和乌斯曼理论。

    考依奇拉过乌斯曼让他坐在上坐，给他倒上了一碗刚煮好的奶茶，老达乌提也在一旁抚慰他，并向众人介绍坐在他身后的姑娘，这是他的小女阿娜尔罕。坐在他身后的姑娘也欠身向三人致意。吃过晚饭之后，父女俩被安排在另一间，就是夜里卡德尔库和考依奇常去休息，堆放杂物的那间小土屋，门框上挂了一床毛毡遮挡风寒，父女俩暂且住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