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岔路口的枪声（1）

    在考依奇和卡德尔库刚进行第一圈巡逻时，马基耶夫就在门厅前把考依奇拦进了办公室，时间不太长，考依奇从办公室走出来又把卡德尔库叫了进去。依然彬彬有礼的马基耶夫，让手拿帽子站在门边的卡德尔库，到他办公桌旁的沙发上坐下，

    “离开家快一年了吧？”

    “是的，是快到一年了。”

    不象是作什么指示，这个神秘莫测的马基耶夫，找来卡德尔库就象专门为了唠唠家常。

    “不想家吗？”

    斜靠在办公桌后皮转椅上的马基耶夫，一只靠在扶手上的手臂支着下颚。令人难以置信的是马基耶夫今天变得分外和蔼可亲，摆开的架势，好象是要和卡德尔库谈心。卡德尔库摸不着头脑，不知如何回答才好，嘴里讷讷着，两只手不停地揉搓着，自己那顶能拆叠起来的柯尔克孜族夏帽。

    “你的家乡都有些什么野物呢？”

    显然这样的话题能打开卡德尔库的话匣子，

    “多得很呢，能飞的有雪鸡，呱呱鸡。能爬山的有岩羊，黄羊。能跑的有免子，狐狸。大的还有棕熊和野猪，最厉害的还有雪豹呢。”

    “好，咱们说定了，你下去准备一下，过几天就走，到你们的家乡去猎岩羊。噢，你说过，你有一位年轻的妻子，明天下了夜班之后，你可以到巴扎上买些东西带回去。”

    马基耶夫说完这番话，打开他办公桌的一只抽屉，拿出了一个牛皮纸信封扔给了卡德尔库，卡德尔库有点不大相信自己的耳朵，怔怔地看着马基耶夫，

    “你可以走了，过几天咱们就出发。”

    马基耶夫放下支下颚的那只手，打了个手势，表示谈话到此为止。卡德尔库走出门来用袄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一层汗水，把手中的帽子重新戴在头上。无论在什么样的天气情况下，只要是走进了马基耶夫的办公室，卡德尔库就感到浑身燥热，总算走出了这间房子，卡德尔库长舒一口气。回到小土屋把刚才马基耶夫和他说的话跟考依奇说了，又把马基耶夫给他的那只信封从衣襟里掏出，打开一看是几张新疆票子，他明白这是马基耶夫给他钱，让他带些物品给家人的。

    “你运气可真好，能回家看看，我有三年多没有看到我家的海勒古丽了。可是运气不错，看不到海勒古丽，但能看到阿娜尔罕……”

    考依奇说到这里好象说走了嘴，但又像故意说给卡德尔库听的，虽然马上打住了，但还是叫卡德尔库觉察了出来，

    “你说的可是真的？”

    考依奇扭头朝门口看了看，小声地跟卡德尔库说，

    “这事怪我说走了嘴，本来我是不应该说的。这里的规距你也知道，咱们所有的事都是各干各的，谁也不打问别人的事，这事你听完了就忘了它，只当我没说。”

    考依奇又向门口张望了一眼，

    “在你之前，马基耶夫不是把我找了去吗，他让我去苜蓿庄找老达吾提，马基耶夫要雇他的骆驼队，让他准备好五十头骆驼说是去运……”

    说到这里，考依奇闭上了左眼，右手的食指作出了一个动作，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一个扣动枪机的动作。卡德尔库明白，这是说要用老达乌提的驼队去运军火。正在这时，两个人同时觉得房间的光线一暗，乌斯曼脸色阴沉沉地站在了门口。考依奇忙上前招呼，

    “你回来了，快坐下歇歇，我去给你打水烧茶……”

    “不用！”

    乌斯曼一伸手拦下了考依奇，口气咄咄逼人，

    “怎么回事？谁去苜蓿庄？去干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听说老达乌提回到家就病了，刚才说的是打算去苜蓿庄看看他呢。不知道马基耶夫能不能准假。”

    考依奇虽然机灵地遮掩了过去，但心中还是直打鼓。马基耶夫在向考依奇安排去苜蓿庄的事时，曾再三交代此事不能让乌斯曼知道。显然，乌斯曼已经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了。好在考依奇早就有所防备，和卡德尔库说话时本来声音就小，估计乌斯曼听不大明白。乌斯曼斜眼看着考依奇，不相信考依奇说的是真话。乌斯曼经常受马基耶夫的差遣出去办事，办了些什么事，他从来不说，考依奇和卡德尔库也不问。这个蛮横的壮汉，是马基耶夫的心腹，也是他的保镖，马基耶夫一出门，乌斯曼总是左右不离其身。从马基耶夫和考依奇谈话的口气中，似乎听出了马基耶夫对乌斯曼产生了一种不信任，这也就是最近这些日子的事，以前从来没有过。和往常一样，乌斯曼又出去了十多天，刚回来一进门就碰到考依奇和卡德尔库在说话，但也只听到了苜蓿庄几个字，但他心中已产生了怀疑，猜想考依奇和卡德尔库一定有什么事瞒着他。乌斯曼对苜蓿庄反常的敏感，引起了站在一旁卡德尔库的注意。从古尔邦节在路上遇到老达乌提，卡德尔库就从乌斯曼投向阿娜尔罕贼溜溜的眼神中，看出了这小子不怀好意。这时考依奇走过来招呼卡德尔库该去干活了，二人走出小土屋，头上已是满天星斗。

    考依奇和卡德尔库，身背长枪在这座大院里执行着他们每天的例行公事，然而，两人都在想着各自的心事。在这座大院里干了多少年的考依奇，所想的显然和卡德尔库不同，毕竟考依奇年纪比卡德尔库大了十几岁，因此，人生经历也比卡德尔库更为丰富。更何况，到这座大院的外边执行任务，考依奇也不是第一次了。而卡德尔库却不然，除了古尔邦节那一次，卡德尔库还从来没有再走出过这座院落。说不上高兴，对能回家看看的愿望，他似乎并不十分强烈，然而，他却更加羡慕考依奇能有机会去苜蓿庄。

    其实，送走达乌提老汉父女俩也仅是几天前的事，但对卡德尔库来说，这几天时间就好像过了半个世纪。夜晚和考依奇一起无言的巡逻，眼望天边的皓月，耳听微风吹动树叶的飒飒声，探手怀中，手抚那块丝质绣花手帕，心中就更增添了对阿娜尔罕无限地思念。而今天，这一缕思念则更加强烈的冲击着他，他真想和考依奇换换差事。

    大概过了四五天，刚回来的乌斯曼又无声无息的不知去向，对考依奇和卡德尔库两个人来说，这已是常事，丝毫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又过了两天，晚上巡逻时，考依奇悄悄地告诉卡德尔库，他明天一早就要去苜蓿庄，问卡德尔库可有事要他办的？能办什么呢，男女两个人之间的事，也许一个眼神，一个别人觉察不到的微小动作，就能彼此心领神会，那是局外人千言万语也无法传递的情感。

    “你就给达乌提阿抗带个好就行了。”

    “不给阿娜尔罕带个好？”

    “你就说我很好……”

    二人重又陷入了沉默。卡德尔库心中也纳闷，马基耶夫跟他说，过几天就和他到柯拉克勤打猎，可一个多星期都过去了，马基耶夫那里一点动静也没有，好像他根本就忘了这回事。二人转完了一圈来到了那间达乌提父女俩住过的小土屋，这间小土屋自从阿娜尔罕住过之后，好像成了卡德尔库的一块圣地。每当卡德尔库走过这里时，他总要停下来，有事无事都要进来坐上一小会儿，似乎这小土屋里，依然留存着阿娜尔罕身上一股，只有卡德尔库才能辨别出来的气味。我不知道，这仅仅是纯精神上的一种思念，还是物资客观的存在，那飘游在小土屋的空气里，确有阿娜尔罕身上游离出来的分子触动了卡德尔库的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