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请在前面的路口停车。”可毅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对中巴司机说。

    中巴司机没想到可毅要在这里下车，一个紧急刹车把车停在路边。可毅的冒失没有引起司机恼火，仍用一种友善的目光看着我们，热心地说：“你们刚才不是要到王镇吗？这个路口离王镇还有2公里。”

    “我们在这里下车。”可毅歉意地对中巴司机说道，赶紧拉着我下车。

    从市里到王镇有20公里的路，原来以为是高速公路，没想到从东站登上那辆半新的橘黄色中巴客运车，沿着东郊的一级公路就来到这里。

    中巴客运车开走了，我发现乡间驿站既没有民居也没店铺，四周全是绿油油的田野，只有一条坑坑洼洼的泥路通向河边，路宽两米多一点，只容一辆小车勉强通过。路况糟透了，凹凸不平，尘土寸厚，道路两旁的草面叶面全蒙上一层厚厚的灰尘，不难想象得到车子过后灰尘漫天飞扬的情景。

    时值正午，烈日当空，我刚从有冷气的客车上下来，撑了一把防紫外线的小阳伞站在烈日下，热浪不断袭来，烘得我晕头转向。我顿时叫了起来：“有没有搞错？这是什么地方？”

    可毅说：“没有搞错，往前面走就是王镇了。”

    不远的泥路中央有一条被压死的蛇，大约有一尺来长，蛇头没了，只留下一滩污血，被辗得血肉模糊的蛇身与泥尘混在一起，几只鸡围在四周不住啄食死蛇。本来我的肠胃已经很不舒服，看到这一幕，满肚子的酸水终于倾泻而出，蹲在路边大吐特吐，把午餐全吐没了。

    可毅看到这种状况，连忙把鸡赶跑，找了一根棍子把死蛇挑到路边的草丛中，然后递给我一瓶纯净水：“要水吗？”

    “要。”

    我接过他手中的水瓶，大大地吞了一口水，漱了漱口，吐在地上，接着又一口，直到把嘴里残留的呕吐物和臭气清洗干净。

    “来，擦擦脸。”可毅看着我的脸色渐渐缓了下来，又递上纸帕，说道：“感觉怎么样了？舒服一些了吗？”

    “什么鬼地方，又脏又臭！”我狠狠地从可毅手中拽过纸帕说，“早知道是这种破落地方，还不如不来。”

    可毅被我骂得心里烦躁，自尊心大大受损，有点不满地说：“乡下就这个样子，又不是我让你来。”

    “就你让我来的！”我指着可毅的鼻子叫了起来，“如果不是你肯定这里有什么古迹可寻，我才不稀罕上这个鬼地方来！”

    可毅的脸色有点难看：“不稀罕你可以走，没人会拦你。”

    “走？没那么容易。”我举了举手中的水瓶道：“这么辛苦才来一趟，这么说走就走岂不是白搭？”

    可毅又气又好笑：“是，大小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什么都是你说了算。”

    我刚想反驳可毅，喉咙突然一阵发痒，连忙咳了两声，把想说的话吞回肚子。可毅见我很难受的样子，关切地问：“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不是，舒服了很多。”

    用纯净水简单清洗一下嘴里的秽物之后，我感到舒服一些，心情也稍微好一点，看到可毅被我骂了还这么关心我，我也不好再和他吵下去，想起中巴司机说从这里到王镇还有2公里，不知道他为什么中途拉我下车，问道：“中巴司机不是说到王镇还有2公里吗？我们为什么在这里下车？”

    “我们的对面是一条河，走过这片田野就能看到，过了那条河就是王镇的镇尾，镇尾的古建筑比较集中。如果到了王镇再下车，要绕一个大圈才能到达河对面，这样就会走很多的冤枉路，所以我们在这里下车比较合适。”可毅抬起手臂指着前方的田野说：“我们走吧，不远了。”

    我看着坑坑洼洼的路面，有点犯难地说：“这路能走吗？”

    “能，慢点走。”

    乡下地方不大，可毅的童年在这里度过，这条路他不知走了多少遍，我想他是熟悉得闭上眼睛也能知道方向。因此心里即使不怎么愿意，但是嘴上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只好跟在可毅身后，沿着泥路朝前走去。

    由于直接从可毅家里出来，我来不及回家换鞋子，脚上还穿着尖细高跟鞋，走路很不利索，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可毅后面。可毅看到我走路十分不方便，不时回头搀我一把，轻声叮咛道：“小心点，别崴到脚。”

    一路上没碰见几个行人，也许王镇的居民喜欢走前面的大道，把这条小道给忽视。能够选择，谁会挑这么破烂的路走？虽然可毅在身边无微不至地照顾，我还是举步艰难，心里不住地咒骂泥路难行。

    泥路的尽头是一条十米左右宽的河流，河流的两岸是宁静的田野，沿岸排列着高大的树木。这些树木高而直，枝头上长满了墨绿色的细长叶子。满眼的墨绿色使我暂时忘却泥路的肮脏，抬头看着直指苍穹的树枝，叫道：“好高大的树木，这是什么树？要种多长时间才能这样茂盛？”

    可毅说：“这些是相思树。我也不知道相思树栽种的年份，只知道这些相思树在我懂事的时候已经郁郁葱葱，可能要二、三十年吧。”

    我听到相思树的名字，想起那些色泽鲜艳的红豆，顿时来了精神，踱到一棵相思树下不住地在草丛中寻找那些红色的小果实。

    “有没有相思红豆？”

    “没有。”可毅抬头望着一株高大的相思树，肯定地说：“这种相思树的种子是褐色的，不是红色的。我们常说的红豆的是小实孔雀豆树，不是眼前的这些相思树。”

    听可毅这么说，我的目光停止在草丛中的搜索，抬脸看着他说：“太可惜了，看到这么多的相思树，我还以为能幸运地摘到红豆呢。”

    “红豆没有，相思树的传说倒是有一个。”

    可毅的唇边浮起一丝微笑。

    我非常感兴趣地瞪大了眼睛：“相思树的传说？没有听说过，说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