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双雕之妄
作者:辛祺
“柳侍卫,你来做什么?你家大人呢?”
罗莲不大自在地看着眼前的冰山女侍卫,一个原本毫不起眼的女子,跟在李陵的身后,一天天的变得让人无法忽视,变得自信而…冷傲。
对的,她此时给人的感觉就是冷傲,一个血统不纯的孤女,却能让一位尊贵的公主,感觉到她的冷傲,确实让人诧异。
“对不起,公主殿下,我不姓柳,姓杨,叫杨柳青,是相爷给起的。”
“姓杨?李陵不是叫你小柳吗?”
对他们的称呼,罗莲一向搞不太懂,也不想搞懂。一个小小的侍卫姓什么叫什么,从来不是她关心的,尽管她是李陵身边独一无二的女侍卫。
想到独一无二几个字,罗莲顿时心浮气燥起来。
“好了好了,不管你姓什么,且先回答我,怎么是你来了,李陵呢?他怎么没来?是在外厅等候么?”
亚特斯已经到了京城,还有一些虽然没抱希望,可是想要来看热闹,或者是等着捡便宜的诸侯王也都相继来到了巴达亚。
今天是与亚特斯相约见面日子,也是双方摊牌,定下暗地和约的契机。罗莲突然有些拿不准了,自己能否独自面对那个凶悍专横的霸王,而保有不被吃掉的自信。
她需要有人她自己做后盾,需要李陵站在她的身边。可是都到最后关头了,却依旧不见他的身影。
小柳的嘴角很不显眼的轻扯了扯,表情有些不以为然起来。
“相爷说他今天有事走不开,不能来出席公主的相亲宴会。”
她把相亲两个字咬得很真,唯恐对方注意不动似的。
唉,大人,如果公主殿下因此有了什么误会,可不能怪我啊!一切都是她自找的。喜欢着一个人,却要对方陪自己参加和另一个男人的相亲酒宴,这是在羞辱谁?还是别有用心?
“不能来?”
罗莲果然有所触动了。心中顿时百味杂陈。
他介意了吗?介意直接面对这个纷乱混杂的局面?还是介意…她的作为?
是为了“她”,为了她,或者,只是为了因此而造成的微妙的政局?
她长吸一口气,心绪反倒渐渐平稳下来。
“他可有什么吩咐?”
“相爷不敢吩咐公主的!”
罗莲又长吸一口气。小人果然是不能得罪的,可是她真不记得何时得罪过眼前这位总是一脸冰冷的女侍卫。或者,只是来自女子天性中彼此的针锋相对吧。
“我是说,你家大人可有什么话,让你带给我?”
“相爷说了,让公主好自珍重。只要不答允狮王干涉朝政的条件就好了。”
“噢”。
罗莲露出一丝苦笑。
冷面女侍卫的相爷两个字叫得可真顺口,可见是平时叫惯了的。想必李陵是很喜欢别人这样叫他吧,虽然真正坐在相位上没多久,可是他对这个权位似乎很享受。
男人果然还是喜爱权势多一些。只要拥有了权势,香车美人,号令众人的得意,俯瞰天下的骄傲,什么不都唾手可得?
她罗莲公主如何?那雅兰女酋长又如何?可笑她还为此介怀不已。
“罢了,回去告诉你家大人,就说我知道了,退下吧!”
小柳顿了一下,应了一声是,欠欠身子,退了出去。
皇宫后院的小宴,素来都是招待身份特殊的客人。今日的宴会,更加特殊,主宾只有一人,正是此次名闻天下,声势夺人的招亲人选——亚特斯。
而设宴的主人,却是下招亲文书的摄政公主本人。
作陪的,是尚年幼的太子殿下。
亚特斯悠然自得地靠在宽大而低矮的坐榻上,细细品赏着远自西方海外运来的美酒,虎目微眯,斜睨着一团局促的太子。
太子紧张的冷汗直冒,小脸煞白,结结巴巴地努力说着一些词不达意的话,心中却在暗暗诅咒那个把自己放在热锅上烤的人。
这天下间,主人请来贵客,却又让客人等的只怕少见,而能让亚特斯阁下等候的人,只怕就更加地少之又少了。
不过,今天亚特斯却有着充分的耐心。他自认素来都是个有耐心的猎人,只要等的值得,他倒不在意做个候见姣颜的痴人。
只要值得。
勿论是为了得见美丽的容颜,还是为了谋取摄人的权势,抑或只是为了一次机缘,小小地闲暇逸情一下,也算是调剂了。
值得吗?
亚特斯勾勾嘴角,笑的让人胆寒。
“公主殿下驾到!”
她果然聪明,懂得在适当的时机出现,不算晚,没有等他的耐心消失,不算早,刚刚让人有点期盼。
亚特斯笑的诡魅,坐在榻上岿然不动,只是头侧了侧,目光越过酒杯,慵懒地端详着施施而来的美人。
她确实是个美人,高贵的绝色,丹达鲁口中的宝石花。可是,这朵花只怕难以和他的雅兰相提并论,她若是就这么盛装打扮,和雅兰一起站在一群人当中,那她必然是被淹没的那一个。
“不好意思,让狮王久等了。”
自走进宴会厅,罗莲始终笑得矜持而美丽,仪容保持着淑女的端庄,却又透着一点妩媚。缓缓地走入后宫的特设宴会厅,步履快慢适宜,在座位上落座。
只有紧跟在她身后的香香,能够察觉她身体的紧绷。
被那双如此锐利的鹰目之光盯着看,只怕连昂藏七尺的男儿,都不能轻松自如吧。公主还能保持着礼貌的笑容,维持镇定,已经是不简单了。
“罗莲迟来,当自罚一杯,以表对狮王的歉意。”
说着,嫣然一笑,自衣袖之中,伸出染着娇红色豆蔻的青葱五指,拈起酒杯,薄纱衣袖稍稍一掩,就要以一饮而尽。
“来迟了倒不要紧,等待美丽的女子,本来就是男人的荣幸。”
亚特斯的声音慵懒中带着讥诮。
“不过,让我奇怪的是,怎么等来的只有你一人,你那位不离左右的李宰相怎么没有陪你一起来?”
“咳咳!”罗莲一口气没喘匀,口中的酒直呛到咽喉,酒液自嘴角溢出,喷洒在衣襟上,所幸有衣袖遮掩,不至于太过狼狈。不过薄纱的袖襟一片濡湿。
“狮王…此言…何意…?咳!罗莲不懂。”
“没什么,顺口问问而已。”亚特斯的眼神变得深不可测,话语却淡淡的,一闪而过。
“来的迟,不如来的巧。公主受罚倒是免了,不过,该明白,先来后到的道理。”
罗莲一鄂,心中不免一苦。
亚特斯的这句话,不免带着不少的隐晦含义。弦外之音让人不得不明。
“狮王指的是?”
既然如此单刀直入,直奔主体,罗莲也只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小心应对。第一招,索性来个装糊涂。
亚特斯微微冷笑,仿佛把眼前少女的小小伎俩看得精透,却不拆穿她。
“公主向我发出文书之时,就应该很明白,你是要‘嫁’给我亚特斯,而不是什么见鬼的‘招’亲于我!”
“……”
罗莲无语,心中的苦涩缓缓地升上来,层层叠叠,侵扰着她,却又无力逃脱。
“嫁”和“招”,虽只是一字之差,却包含着诸多的意义不同。
权利的最终归属,今后的相处,地位的差异,等等。曼丹公主的权威和地位,只怕会随着那个嫁字,从此消失无踪。
“这些就是你的条件么?”
这一次不再装糊涂了,否则,只怕他会让她更难堪的。
“也算是吧。如果你做的够好,你当然也会享受到你该得的。”
做的够好?是做个柔顺的,没有自己的生意的后宫妃子么?
罗莲瞪大了眼睛。和一个可能成为自己丈夫的男子,面对面地谈论给他们的婚姻存在的条件,她算不算开天辟地的第一人?
她的未来,就在这一刻决定了吗?
“正如你想的,我的王妃姬妾,都不得过问干涉军务内政。对我要绝对的服从。”
仿佛看透了她心中所想,亚特斯大方地为她解答。
“包括不过问你将要娶几个王妃?”
罗莲忍不住脱口而出。却只换来亚特斯的一阵豪爽的大笑。
“说得对!”两个人都只到他们在说谁,也都聪明地不予点明。
亚特斯对她突然间暴露出的真性情到感到有几分有趣,只不过那点令他感兴趣的光华转瞬即逝。
罗莲的眸光一暗,随后又一亮。
亚特斯将来要娶几个妻子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倒是这一举动,成功地搅乱了一盘僵局。置之死地而后生,或者她罗莲,还有他的曼丹王朝,尚有一线生机。
“如果我答应你的条件,你能保证曼丹五十年的平安吗?”
“五十年?”好大的胃口!
亚特斯眉头微蹙,上下打量着罗莲,那意思似乎在说:难道你值这么多吗?
罗莲故意漠视那种屈辱的感觉,后背挺得笔直,肃着小脸,强忍着想要转身逃走的欲望,笔直地看了回去。
依稀仿佛,亚特斯好像透过她看到了另一个牵念于怀的影子,那份不认输的倔强与坚定,让亚特斯的心中的一角顿时柔软了许多。
“五年吧。即使有变,也不会让你太难堪的。”
他叹了口气,目光转回色泽浓郁的酒浆,心却飘向了遥远的东海边。
她知道了这些种种,会怎样?生气?发脾气?不理他?断绝往来?还是若无其事,继续做她的护国郡主,兰族酋长?
一嗔,一怒,无不尽得风情。
他简直有些急不可耐地想要飞马到那兰海边,看看她的种种娇态。
外面喧嚣一时的赌局,关于眼前的这桩婚事,以及关于他与雅兰的未来的种种猜测,他都知道,却不加阻拦,甚而至于,他也亲自参赌。
人生就是一场最大的赌局,他要赌,他所走的每一步,又何尝不是在赌,下最大的赌注,用全部的生命在赌。
他想赌,发狂了一样想赌,他多么想知道,这场赌局揭开来了,会是怎样的结局。
雅兰,会是怎样的态度呢?
不管如何,她都只能是属于他的!
罗莲面露喜色。这等于保证了即使将来皇族落在了亚特斯手中,也能得以保全,甚而至于,可保荣华富贵。
而五年的时间,凤云变幻,未来莫测,时局向对谁有利的方向发展,也还是个未知数。
“好,我答应你!这件事情就这样定了。”
“太子,明天就下诏文吧,这……”
顺着太子的目光,罗莲再转回头,却见亚特斯在兀自看着酒杯出神。能让他在这种场合,想得如此出神的,这世间只怕只有一人吧!
“亚特斯阁下,既然想一箭双雕,就该知道会冒有失掉的风险,又何必有重重的顾虑?”
罗莲的话语带着酸酸的尖刻,连称呼都变了。
“不过阁下放心,罗莲一定会帮阁下达成所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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