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迷药
作者:辛祺
女副使的话一出,百官们的目光齐刷刷地在她的身上,移到那顶神秘的大轿上,再齐刷刷地从大轿厢上移回她的身上。
大殿里存满了怀疑和诡异的气氛。
如此的紧张,奇怪的要求。难道说,公主把自己当作礼物送来了?
又或者,这里面埋伏着置人于死地的可怕陷阱,公主要借此良机谋刺亚特斯王?
毕竟,目前对曼丹皇朝最大的威胁,非亚特斯莫属。毫无感情可言的政治联姻,只怕尚不足以让那位震摄国政的罗莲公主忘记这一点。
僵持之中,一个将军自告奋勇地迈出了朝班。
“臣愿为王上一探虚实!”
还没等亚特斯说好,不光女副使的脸色变了,连进殿以来,一直都没有说一句话的特使本人,也有些沉不住气了。
“公主有令,若狮王心有疑虑,不肯亲自收受这件‘礼物’,我们只好原样送回帝都,却不能假手他人!”
“若是狮王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只怕狮王决不会让他人目睹的。更勿论其它了!”
女副使白着小脸,努力在压抑的空气之中保持着镇定,勇敢地坚持着。
桑尼虽然大致猜到了那神秘的轿厢之中,大概会是什么样的“礼物”,可是为了主子的安全,还是要以防万一的。
“公主的盛情好意怎么好推却?王,不妨叫人把这件特别的礼物,抬到一个无人的大屋中,命两三个侍女撤去帐幔,王再去亲自验看,不就两全其美了?”
听了桑尼的建议,两位正副特使,都没有再多表示什么,算是默认了这个折中的方法。
亚特斯一直都盯着那座静静躺在地上的轿子,对于众人的争执,始终未发一语。
那目光,包含着种种复杂的情绪,仿佛能够穿透层层叠叠的帘幕,看到里面去。
突然,他袍袖一甩,高抬虎步,迈下台阶,大步流星地向那座充满了诱惑力轿子的走去。
“王!”
“哈!桑尼说的好,公主的盛情怎么可以推却呢?一个小小的轿子,岂能挡住我亚特斯的脚步?”
大掌一挥,所有反对的声音都噎了回去。
所有的目光都随着他的步伐,向遮得严严实实的轿子移动。
女副使——香香的心随着那一步步迈进的脚步,提到了嗓子眼里。
虽然现在一切都出奇的顺利,可是不到最后的时刻,谁也猜不透,那素有霸王之称的亚特斯,看到轿子里的“礼物”时,会是怎样的反应。
宽大的手掌轻轻的撩起了帘布,里面霎时溢出的一缕橙黄色的光芒。
亚特斯向里面看了一眼,轻轻地呀了一声。抬脚便迈上了车轿,手指轻抡,层层的垂幕纷纷的落下,又把里面遮了个密不透风。
里面传出一阵莫名的声音,随后便归于安静了。过了好半天,依旧一点声息全无。
周围的空气立刻紧张起来,几乎所有的目光都虎视眈眈地瞪向来自曼丹皇朝的几个人。
那几个人却实面露惊异,一脸的茫然不知所谓。
仿佛过了很久,就在连桑尼都有些沉不住气,想要一探究竟的时候,轿子终于传出来亚特斯低哑的声音。
“来人,把轿子抬到我的寝殿中!”
“王,你没事吧?”
先前情愿的那位将军,关切地问了一声。
亚特斯往这不同寻常的嘶哑声音,莫非是因为受了什么暗算?
轿子里沉寂了一下,接着便听到亚特斯不耐烦的喝斥。
“罗嗦什么?快抬走!”
八个高大魁梧的力士,平稳的抬起轿子,撇下一屋子的人,向亚特斯寝殿的方向走去。
谁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没有王的指令,不敢跟上去看个究竟,也不敢散去。
在桑尼地指示下,来自巴达亚的人,留在大殿上的六个,以及候在殿外的其他人,都被谨慎地看管着。名曰招待,实际上被软禁了起来。
轿子被静悄悄地抬进了亚特斯王宽广高大的寝殿。隔开前庭与卧室的中门,实在不够大到容许宽大的轿乘已经八个人,同时通过,只好停在了前庭靠近中门的地方。
八名力士放下轿子,又静悄悄地退了出去。
随后四名侍女迈着细碎轻巧的步履走进来,关上了所有的窗拉上纱幔,揭去悬挂在四周的夜明珠上的黑绸。屋里的光线顿时变成了一片柔和的奶黄色。
随后,围绕着那顶神秘的大轿子四周的,重重的轻纱帐幔,被一层一层的揭了起来。
四个侍女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一幕,随后便在主子的示意下躬身退了出去。
长年的宫廷生活,让她们都练就了处变不惊的本领,即使看到再稀奇的事情,她们都能够保持平淡处之。好奇心远不如生命来的重要。
夜明珠柔和的光华,溢满了四周,照着一张熟睡的姣颜。
这架神秘的大轿上,并没有什么陷阱,只是堆满了许多的锦缎绸被,一堆锦绣之中,静静地躺着一个白衣散发的睡美人。
顺滑的黑发四散披开,在一团耀眼的织锦绫罗,销金帐幔之中,闪烁着幽暗乌亮的光泽。
那张脸,从未曾向此刻这样恬静怡然。
甜睡的五官带着一点天真和纯净,细长的睫毛弯翘着,把夜明珠的光华画出了移动月牙形的弧形。一点嫣红染上了双颊,更添几分少见的妩媚,向上弯起的红唇,勾出了一抹毫无城府笑容。
仿佛是受到了某种蛊惑,亚特斯伸出的手指抚上了飘散开的黑发,滑过她光洁的额,眉眼,顺着脸颊的轮廓,描画上水润的双唇,细巧的下颌。
“是你么?真的是你吗?你不是失踪了吗?怎么会突然出现这里?难道是上天恩宠我,把你赐给了我?”
一句句的低语声,逸出了亚特斯的嘴唇,仿若来自海上的风的低喃,在屋子里回旋着,呼叫着。
想到刚才失去她的讯息时的心境,手下的力道不自觉地加大了,略显粗砺的手指,似乎惊动了沉浸在睡乡之中的人儿,微微地晃动了一下头。
亚特斯发出了呵呵的低笑声,回荡在寂静的空中,当让人有几分寒意。
“雅兰,雅兰,难道你还想逃开吗?连命运之神都站在我这一边,你注定是逃不开了!你注定是我的了!”
单手一托,便将雅兰收在了怀里,另一只手小心地把她的手放在自己宽阔的胸膛前,迈下车帐,穿过中门,来到了足足一丈宽的紫檀木雕花大床。
轻轻的放下怀里的睡美人,只见她毫无反抗之力地倒卧在柔软洁白的床铺上。手软软的垂在两侧。嘴唇微微的张开来,一丝乱发落在了红唇白齿之间。丝薄的白色衣衫,襟口微开,露出了颈项下一片白玉般的肌肤。
一股莫名的燥热,霎时窜过了亚特斯的全身。
很不雅地吞咽了一声,勉强把那潮水般翻涌的欲念,强压回理智的躯壳中。
亚特斯目不转睛的盯着床上毫无防备的睡颜,总觉得那里有些不对劲。
她看起来,好像是喝醉了酒,呼吸,温度,脉搏,并无丝毫的异样。
可是,雅兰是这种醉酒到如此地步的人吗?
及时是喝醉酒,如此深度的睡眠,对外界一丝一毫都全无反应,也不该是正常人该有的吧!
“来人!”
亚特斯大声地呼叫了一声,床上的人依旧毫无动静。
果然是不对劲。
她怎么了?
难道她永远这样,醒不来了吗?
“快来人哪!”
一阵慌乱的脚步声跑近寝殿之前。
“王上有什么吩咐?”
到底出了什么大事,怎么王叫得如此荒急。
“把罗莲的特使,给我叫过来!”
“是!”
片刻之后,香香便被带到了前庭,向亚特斯讲述雅兰久睡不醒的原因。
“迷药?”亚特斯的眉毛高高地皱了起来。
“是的,只要,等到十二个时辰之后,不再继续服用,她就会醒过来的。”
“你们给她服用了几天?”
“四天。”只不过量大了一点。
亚特斯低低地诅咒了一声。厉眸扫过,香香不觉打了个哆嗦。
先前在大殿之上,距离较远,她一直也没敢抬头直视过亚特斯,尚能保持冷静。现在这样近距离的面对面,感到亚特斯的怒意,她心中的慌乱让她连说句完整的话都有些困难。
“对身体有伤害吗?”
“……没有。”只要不长期服用。
“下去吧!”
“狮王殿下!”
眼看着亚特斯手一摆,就要向里室走去,香香鼓足勇气叫了一声,成功地留住了亚特斯的脚步。
“还有什么事情?”好不耐烦。
“这种迷药,配上红花的子,佐以露水煮的绿茶,减量食用,每天吃一次,就可以使人浑身的力气锐减。练过武的人用了,便于普通的女子无疑。只要控制饮食,不饮酒,就不至于让人昏迷不醒。”
一鼓作气说完所有的话,香香从胸前贴身的衣袋中掏出了一个不小的锦囊,双手奉上。
“公主说,送佛送上天,帮人帮到家。既然为狮王您送上了这份厚礼,又蒙狮王笑纳,便一并以此药相赠。锦囊之中,便是次要,相佐的红花和使用的方法,都在其中!”
亚特斯背着双手,只管侧着头打量着那个锦囊,却不去伸手去接,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公主想的可真周到,连这种东西都为孤王准备了。难得呀,难得!!”
香香只管低着头,不敢回答。手直直地伸在那里,进退不得。
冷哼一声,亚特斯接着问道。
“公主做了这么多,到底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把雅兰送给我,对公主都有什么好处?我怎么一点也看不到?”
香香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伏低的额上冷汗直滴。
“我们公主说,她不敢奢望什么,只求狮王不要怪罪我们自作主张,为殿下了却一桩心事。这一次,对……她多有得罪,请殿下一定要为公主周全才好!”
着前面说的是罗莲的话,后面的一句,却是她自作主张,临时起意加上去的。
果然还是公主英明。要想因为此事,在亚特斯面前讨的一点好处,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亚特斯面色这才稍稍好了一点。袍袖一掠,拿过锦囊,顺手放在了一边。
“罢了,你们都回京复命吧!”
“多些狮王殿下!”
“记住了:今天什么也没发生,这轿子里,什么也没有!”
“……牢记在心!”
“若是走漏一点风声,只怕第一个倒霉的,便是你的公主!”
“……”
漫漫的夜即将来临,锦罗帐幔中的睡美人,好梦方酣。
却不知道,天翻了,地覆了,一切都变了。
遥远的地方,又有多少人,在为她的这个漫长的梦,而心伤,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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