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众说纷纭
作者:辛祺
天翻地覆,原来天翻地覆的感觉,就是这样的。
雅兰失踪快五天了,多方查证,居然连一点消息也没有。李陵简直像被放在热锅上煎熬了五天,短短几天间,整个人都消瘦憔悴了许多。
消息传到兰族,西拉杰迅速赶了回来,协助李陵查找线索。
阿进暂时代理起了酋长的职责,一直退隐的兰夫人,也开始出来参与许多朝政的事物。每当夜深人静,在她所住的偏院,就传出木鱼的得得声,以及吟诵经文的声音。
原定要举行的墨兰正式下聘定亲仪式,因为姐姐酋长的缺席,也被往后推延了。
每个知晓内幕的人,都心焦如焚。
第六天的时候,李陵终于得到了一条关键的线索。可是,这条线索却让他惶然的心,沉入了更深的深渊。
看着倒卧在山路上,那辆四分五裂,只剩一半完好的,及其眼熟的轿子,以及横七竖八,脸冲下,趴倒在四周的六具死尸,所有人的心都不觉一冷,李陵更是煞白了俊脸。
散落在地上的轿子,是李陵的专乘,自京师带来的,也正是那天夜晚,雅兰乘走的那辆。而那天他最后一次送走雅兰时,护送她的正是六个人。
现场的情形如此的惨烈,莫非,雅兰真的遭遇了什么不测?
又是谁,下手如此的狠毒,居然不留一个活口?
“禀告宰相大人,四处都找了,除了这六具尸体,在没有任何的伤亡者!”
一个死者被翻了过来,正是那天跟随雅兰去参加宴会的一名卫士。
其余的五个人也都被翻了个身,露出了脸来。分别是李陵被派去护送雅兰的四名亲兵,和雅兰带去的另外一个卫士。
事不关己,关己则乱。
目睹着眼前惨烈的一幕,李陵满心想的都是雅兰可能的处境,大脑仿佛有片刻的时间都变成了一片空白,无法正常的思考,只是痴痴地看着前面。
好半天,他才回过神来,眼中滚过一团黑色的火焰,在喷发的边沿,又渐渐地归于清明和冷静。
“人是怎么死的?”
“没有任何伤痕,没有流血,肤色异常。应该是中了一种奇怪的毒。”
李陵的贴身侍卫小柳,细心地翻看过了死者,平静地报告道。
经历了战场上的杀伐,看到几具尸体,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
可是在战场之外,一下子看到这么多的死者,而谋刺者对于尸体的摆放,好像特意突出一种夺人眼球的目的,几近夸张,不能不让人觉得心里不痛快。
可仔细验看下来,好像六个人都死得很安详,像是沉睡在梦之中不再醒来。
“死前没有丝毫的挣扎之状,应该是在无意识中中了这种毒,就再也没有醒来。”
“没有挣扎?”
李陵一旦恢复了理智,大脑便急速地飞转开来。
他弯下身,再仔细地眼看了一下,不觉沉思起来。
“果然没有挣扎……小柳,你说,人在什么情况下,会毫不挣扎地被人谋害?”
“面对信任的人,或者熟人时,会松懈防备。”
“对,熟人,或者信任的人,也可以是自己人!”
“自己人?!”
“对!”
沉默,死寂一样的沉默。
自雅兰出事,查找的方向一直在可疑的外人身上,李陵一直奇怪,是什么样的人,能够轻松的突破军队防御,直入腹地,劫走了雅兰。
当时曾经怀疑有内应,却也主要针对最大的嫌疑,南海的使者卓凡,可是,对卓凡的监控,却没发现一丝的可疑线索。
李陵从来没有想到,这个嫌疑者,可能来自于“自家人”。
如此之大的一个疏漏,怪不得只完了几个时辰,竟然线索全无。
可是,为什么呢?
劫掠雅兰,对于曼丹皇朝的任何人,有任何的好处吗?
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小柳小心翼翼的开口了。她虽然一向冷冰冰的,可是看到李陵此时的神情,也无法不心怀忐忑。
“五天前,也就是雅兰酋长失踪的第二天早上,巴达亚来的特使离开的时候,我看到他们人马都很疲惫的样子,不相识休息了一夜的样子。而且他们有几匹马的马蹄上,有新鲜的泥土和草叶……好像和来这里的路上的泥土的颜色,很相像。”
沉默。
在小柳以为不会等到回答的时候,李陵突然爆发了。
“你为什么不早讲?”
小柳瑟缩了一下,没敢回答。李陵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不忍再责怪她。
谁会怀疑来自都城的公主的特使呢?
而且,当时还是小柳坚持检查了他们离去的车仗,没有发现可疑的人才放行的。
即使现在有所怀疑,也只是怀疑而已,也并没有确凿的证据,就是他们所为。
几个小小的特使,决不敢轻易地对敕封的护国郡主动手,如果真的是他们作的,那只有一种可能:背后另有主谋者,也就是说,远在京城皇宫之中的罗莲公主,才是真正劫持雅兰的人。
如果真的是她做的话,唯一可以放下心的便是:雅兰至少目前还是安全的,没有生命的危险。
罗莲没有蠢到杀害雅兰,如果真有此心的话,也不用费这么大的心力。
可是,为什么呢?她这样做的原因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劫持雅兰又想干什么呢?
女人之心,海底之针。难测呀!
“小柳,传令下去,把可疑的人一一查实,务必要找到确切的证据!”
“是!”
“派人飞报京师,五日内大军班师回朝,让他们准备酬军之事!”
“是!”
一直到十天之后,李陵才下令三位将军督率三军,大军分作前中后三队,浩浩荡荡,先后向京城巴达亚开拔了。
自雅兰出事,次日,特使离开,三日各国使者归去,六日发现谷中的尸首和被毁掉的轿子,一直到早该归国的大军开拔,一共过了近半个月的时间。
山中方数日,人间数十年。
值得不是时间的流逝,而是世事的变迁。
这一去,又一场腥风血雨,权斗纷争,在京城中拉开了序幕。
打破了旧有的平衡,要在一番剧烈震荡的变动之后,才能找到新的平衡点。
远方的南海,更是权变迭生,勾心斗角,不亦乐乎。
虽然雅兰失踪的消息对外被封锁了,兰族一直宣称她感染风寒,卧病在床,无法理事和会见外人。可是随着日子的一天天推移,种种的猜测和疑惑,无法压抑地宣扬开来。
唯独本应该最为关切的京城和南海,对于这种种起伏不定的谣言,对于雅兰的生病或者其他,都不动声色,置若罔闻。
丹达鲁为人狡诈阴沉,一直想在各国的争斗间乘机取利。听到这种种的传言和消息,不觉心中一动。
“风,你说说看,这个消息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忌惮与亚特斯的威严,丹达鲁虽然很借重烈风,却不敢明目张胆地任用他,时常利用闲暇私下地召见他。没有第三人在,两人的话题从来都无所顾忌。
“无论真假,王该关注的是,这些对达马吉有多少有机可乘,有利克图的地方。”
相处的长久了,“烈风”似乎已经完全能够洞悉丹达鲁的心中想法。虽然在落难居客之中,可是他依旧习惯于直言快语,吝于作伪。
丹达鲁不觉嘿嘿一笑。
“风你跟雅兰如此仇深似海,现在听到她出事了,怎么没见你有丝毫的喜色?难道你不觉得这阵传言起的奇怪吗?或者是真的也说不定。”
风冷笑了一声,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
“不过是传言而已,有什么好高兴的?即便是真有其事,我也不觉得有任何可喜之处!”
“哦,为什么?”
丹达鲁奇怪地瞪大了眼睛。虽然他觉得现在的乱局,正是乱中取利的好时候,可是对于雅兰,倒也有几分可惜。
可是,风不同,曾几次行刺雅兰未果,他对雅兰该有深刻的仇恨才对。
“雅兰虽然射伤了我一只胳膊,覆灭了我的巢穴,使我几无地存身。她和我,是敌人没错。”
烈风神色慎重,严肃地回答道。
“可她伤我是在战场之上,覆灭我的巢穴,是为了维护她的家国,她虽为女子,可作为并没有丝毫的逊色男子之处。她和我之间,并非个人的恩怨。我行刺与她,为亡去的弟兄和失掉的家族而复仇,原也是身为大丈夫该做的事情,不成功,是天不保佑我,也是雅兰酋长命不该绝。”
“大丈夫不能亲手报于家族的仇敌,又怎么能为了一个不实的传言,为了雅兰酋长可能为宵小所害,或者搁于疾病而高兴呢?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不就成了小人呢?”
烈风言辞中对雅兰的敬重与推崇,让丹达鲁不觉默然片刻,心中对雅兰酋长又更加另眼相看。
一个人,让自己的亲友相敬不难,如果连你的仇敌都尊敬你的话,那么就真的难得了。
想起来在京师大祭典上所见到的雅兰,给人的感觉冷静自持而卓尔不群。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真的是人中的龙凤。怪不得亚特斯如此心痴,连那个李陵宰相,只怕也是身坠情网而不自知。
丹达鲁因此开始对雅兰有了争夺渴慕之心,也因此而种下了灭国身死的祸根。这是后话,这里暂且带过。
他想了一下,突然笑了起来。
“如果真如你所说,这次的乱局,对我达马吉有任何的好处吗?”
如此一个关键的人物出了状况,只怕发生什么大事也说不定,他的心蠢蠢欲动起来。
烈风沉吟了一下,摇头叹道:
“就目前看来,什么事都还没有发生,我们还需静观其变,以不变应万变。我们的时机还未到,王还请耐心地等待!”
“好!”
丹达鲁来回的踱了几步,眼睛又微微地眯了起来,一股贪婪的光芒,暗暗的隐在其中。
“我等,我等!等了这么多年,这一点耐心我还是有的!这大好的江山,可不独独是为亚特斯一个人留的!”
雅兰是否脱困与亚特斯,且看下卷:情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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