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阳推开通透的玻璃门,手里拿着一大一小两个信封走到问询台,问询台后站着一个腰肢纤细的女子,穿着一身合体的护士服,背对着问询台两只手不停地忙碌着。

    张阳对着她的背影等了一会儿，护士没有停下手的意思，张阳看着她淡粉色帽子下露出的白皙的肌肤，眼里闪过一丝艳羡。扭转头，张阳开始四处环顾这家著名整形医院宽敞、洁净的大厅，光洁的水磨石地板，洁白的墙壁，粉色的坐椅，米色的房门，所有的一切都和电视里看到的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听不到一丝声响，看不到一个患者，难道……或者……

    找谁？寂静的大厅里忽然传出一声柔美的问询，张阳回转头，咦？刚刚站在问询台后的那个护士怎么不见了？没听到有脚步声啊？人呢？

    你找谁？声音又一次响起，张阳一下子愣住了，怎么？这声音怎么好象是从屋顶传来的呢？她惊诧地抬起头，心不由地猛一阵颤抖，光洁的屋顶上，一个浓眉大眼，唇红齿白的脸孔正呲着牙对着她笑呢？张阳惊地后退了两步，这家整齐医院怎么把人整到天花板上去了？天啊，这究竟是什么地方啊？！张阳大口地喘息着，一步步向门口挪去。

    说你呢？找谁？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张阳转过头，妈呀……一瞬间，张阳像一团棉花一样堆到地上。四目相对，点线之距，张阳撞上一张娇媚如花的脸，眼睛大大，嘴唇红红，皮肤白白，眉毛弯弯，牙齿黑黑。

    没见过美女吗？护士张开嘴，从牙齿上撕下一片黑色的黏膜，露出洁白如玉的牙齿。

    天啊，你吓我一跳，张阳慌忙从地上爬起来，你……这……牙齿……

    哦，这是我们医院最新研制的美齿贴，我先试用一下，看看效果。护士将手里的黑色黏膜丢进墙角的垃圾桶，重新走进问询台。

    张阳呆呆地看着她，这漂亮的女护士是不是练过轻功啊，怎么走路像飘一样，一点声音都没有呢？难怪刚刚她走出来，我都没有注意到呢？真是厉害！

    

    护士从问询台后取出一个厚厚的本子，说吧，找谁？

    哦，对了，张阳这才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她抬起手，将手里的两个信封放到问询台上，护士……张阳刚刚说了两个字，忽然停住了。

    说啊，找谁？我正忙着呢？一会这里会来很多人，我需要准备一下，你快点说，我可没有太多时间在这里陪你聊天。护士边说边打开问询台后的抽屉，一股淡淡的香气从抽屉里飘出来。

    张阳眨了眨眼睛，护士，你们……医院……的天花板怎么……会……是……这个样子呢？张阳边说，边紧张地指了指天花板。

    天花板？护士抬起头，怎么？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你看，那天花板上怎么……会有……一张人的……脸……呢？张阳边说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又迅速低下去。

    现在都在提倡微笑服务，患者就是上帝，上帝知道吗？护士眼睛盯着张阳，一动不动。

    上帝？知道啊，对我们大厦而言，上帝就是顾客，上帝的需求就是我们的需求，让上帝满意就是我们的工作。

    这就对了，你现在来我们医院，你就是上帝，我们就要对你微笑服务，让你满意，满意自进门开始，满意从点滴做起，满意以微笑体现，满意无处不在，无时不在，无法不在……

    原来……是这样啊……张阳看着护士一张微笑的脸，又抬头认真看了看天花板，可是……这人的脸怎么……会在天花板上……呢……

    那，只是一个脸孔形的吸顶灯，没什么大惊小怪的，护士微笑了一下，低下头，两只手在抽屉里不停地忙碌着。

    脸孔形吸顶灯？张阳将信将疑地将头扬起，太像了，这吸顶灯太像一张脸孔了！低下头，心终于放了下来，心跳一下一下转为正常。护士，说真的，这脸孔形吸顶灯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呢，刚刚吓了我一大跳。张阳一边说一边抚着胸口。

    你是第N个对那灯感兴趣的人。

    第N个？

    那前一个人是小姐还是先生呢？

    前一个人？护士冷笑了一下，如果前一个人还活着的话，能见到你吗？

    

    护士，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前一个人一定是位先生吧。张阳看着护士面无表情的脸，打破了冷场。

    哼，护士从嗓子眼里笑了一下，说吧，你找谁？

    我想找一下张院长。

    张院长？预约过吗？我们院长很忙。

    预约？张阳笑了，有钱能使磨推鬼，当今世界，钱就是通行证，钱就是润滑油。她抬起手，从问询台上拿起一个信封，护士，我们是第一次见面，今天就算认识了，我叫张阳，在紫伊商业大厦工作，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说话，说着，将信封推到护士面前。

    护士抬起头，看了看，不薄不厚，不大不小，应该是百元纸钞，不会少于八百元，迅速地将信封扫到抽屉里，护士用手指了指大厅深处的过道，从那里进去往左拐，然后再往右拐，见口，再往左拐，前行五十米就是院长室。

    好的，谢谢。张阳收起问询台上余下的那个信封，向护士点点头，向过道走去。

    

    护士看着张阳的背影，抬起头，冲着天花板眨了眨眼睛，天花板上，那张微笑的脸孔扬了扬眉毛。护士合拢嘴唇，从抽屉里取出小本子，工工整整写下几个字：张阳，第一百零一个，放下笔，护士从头上将帽子摘下来，拿起手术刀在头顶上划开个口子，然后将信封团了团一点一点塞进头顶的伤口内，银行再安全，也没有自家的身体更保险。信封塞进去，护士将帽子重新戴好，笑容可掬地站在问询台后，等待下一个患者。